血腥丝绒(六)獠牙 уelu1.coм
被风吹起的玫瑰花瓣略过泞滞的夜色,在半空里打了个旋儿后,又悄然无声地落入草地之中。
朱莉用一种难以形容地奇怪神情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想开口讲些什么,可喉咙内全被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玫瑰香气堵着,让她根本无法开口。
爵爷···朱莉无声地呢喃着,她此刻看起来和伊兰卡尔山间的那些稚羊一般,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迫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我可爱的孩子,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那双即使在惨淡的月光下,也显得过于惨白,以至于透出淡淡茄色的修长手掌抚上朱莉的脸颊,“我无比怀念那些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但还好,你还愿意再一次回到我身边···”
上帝保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朱莉被爵爷的话语蒙住了神志,男人所说地每一句她都听不懂。什么叫“在一起的时光?”这明明是她六年以来第一次见到大公本人,当然,这要排除那天在宴会厅地乌龙。
“您···您认错人了,爵爷。我是朱莉,一位女仆而已。”朱莉轻颤着躲开男人地手掌。她的身体因为男人的靠近而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但对方分明没有做任何让她不适地举动。这份害怕从何而来呢?
塞维尔呼吸着空气内极具诱惑力的血液气息,他当然能感觉到他可怜的孩子加速地心跳,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他的孩子用鲜血将他召唤而来。
于是,他俯下身,嗓子像是浸满月色的丝绒:“你不是女仆,你是庄园里最尊贵的存在,我的朱莉。不要害怕,我会给予你一切···”塞维尔注视着朱莉因为魔力开始微微放大的瞳孔,缓缓低下头去。
那颗宝贵的心脏正把温热的血液泵向全身,隔着单薄地皮肤,送到塞维尔面前。“我很高兴,能在这个月圆之夜再次遇到你···我的朱莉···”
朱莉着魔般地仰着脑袋,她看着对方在黑夜里散发着刺眼光芒地红色瞳孔,久久无法回神。“大公···您···”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的孩子···叫我塞维尔,我的孩子。我一直都在这里,等待着你···”对方用宠溺无比地语气回答道,他俯下身,用果冻般冰凉的唇轻蹭着朱莉的鼻尖。酥麻感让朱莉忍不住张开唇,主动去迎接那条散发着玫瑰香气的舌头。
可当朱莉在深吻落下的前一秒,她却本能地睁开了微微闭合地双眼,然后——
“啊——!!!”记住网址不迷路birdsc.còm
朱莉地尖叫声划破坎培林庄园的黑夜。她如梦初醒地推开身前的男人,慌不择路地向后跑去。
“玛丽!玛丽——!”朱莉奋力地呼喊着,像是寻求母亲帮助地幼崽。“上帝啊···”朱莉边跑边在心底祈祷着,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她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哪怕整个肺部因为凉气而疯狂抽动着,她也不敢回头去看。直到不远处,玛丽提着油灯朝着她跑来,朱莉才敢扑进对方怀抱内放声大哭。
“玛丽玛丽!大公,大公···!”朱莉绝望地嘶吼着,眼泪将她火红的发丝糊在面容上,像是一张血色的蛛网,她近乎崩溃地将脸蛋往玛丽充斥着皂荚香气地怀抱里蹭去。
“怎么了,朱莉?你怎么了?”玛丽轻拍着朱莉的脑袋问道。
“大公他,大公他在花丛那里,他要··他有···”朱莉抽噎着,话都说不完整。她只好转过身,想去给玛丽指男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可等朱莉转过身后,她彻底愣在原地了。
明明刚刚还盛开满园地玫瑰花,如今却瞬间枯萎了,只留下一地如同骨灰般地灰烬。“怎么回事···不是的···”
玛丽温柔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朱莉耳边传来——“我的孩子,那不过是那帮伙计偷懒了,玫瑰的花屑他们没得及收拾罢了,这怎么能把你吓到呢?”
不,不是的···朱莉跌坐在草地上,手指上被荆棘划伤地刺痛灼烧着她的神经。玛丽在欺骗她,玛丽一定早就知道了···
刚才地记忆尽管大部分都诡异地,如同那枯萎地玫瑰花般,开始在脑袋内凋谢,消散;以至于她已经开始记不清大公的容貌。可最后一幕,却深深地印在朱莉的脑袋中——
就在她着迷地张开唇时,她睁眼地第一刻不是被大公绝美地容貌吸引,而是对方张开的口中——一双猩红的獠牙。
“啊!”朱莉满头大汗地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她用了好一阵才平复下自己紧绷地神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那天开始,她每晚都会做极为怪异的春梦。
没错,引得朱莉可以在清晨从床上发声尖叫地不是噩梦,而是春梦。可这个春梦却十分诡异,那个和朱莉亲密爱抚地男人,总会在最关键地时刻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将嘴里猩红的獠牙狠狠刻进朱莉的脖颈处。
当然,如果要让朱莉承认她春梦对象是那个吸血鬼大公的话,那还是让她死了吧。朱莉一边想着,一边迅速整理床铺。
从她房间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后花园地一角,曾经的红玫瑰已经全部换成了明艳动人地毛地黄和月季,如同那晚的一切,都被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鲜艳的色块让整个庄园也呈现出来别样的活力来,引得朱莉站在窗边出神地看了好一会。
“朱莉。”
朱莉抱着手中的围裙,站在厨房内,抬头去看楼梯上的玛丽。“早安玛丽。”
“你可以多休息几天的朱莉,你的状态好一些了吗?”玛丽走上前摸了摸朱莉的额头。
“我好多了,大概只是被恶梦魇住了,想通了就好了。我还不想错过烟花节。”朱莉装作一副轻松地样子,和往常一样与玛丽打着趣,“我连去城镇的衣服都收拾好了,我打算到时候在城里住一晚,第二天好去早集买布料,听说皇都开始流行泡泡袖了,你知道吗玛丽?那是一种鼓起来的,看着有点像厨师帽的袖子,我打算自己做做看。”
朱莉故意说了一大堆废话来打消玛丽的疑虑。果然,这个方法对于这个照顾了朱莉六年的老妇人来说,是十分管用的。玛丽果然露出一副宠溺无奈地笑容来,“好啦,我会给你批一天假的,现在快去干活吧,我的设计师小姐。”
“遵命。”朱莉笑着转了个圈,向着打扫室的方向走去。当然,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个包裹里装得从来不是什么新裙子,而是她所有的积蓄。她才不要去什么狗屁早集,她要逃离坎培林!
不管玛丽出于什么原因包庇那个吸血鬼,她也不可能顶着脖子被咬破的风险继续待在这里了。而在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致我最亲爱的图书室精灵:
由于一些不可告知的原因,我会在周六离开伊兰卡尔。而您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玛丽已经不算我的朋友了,因为她背叛了我!)我不知道您作为坎培林的精灵是否能和我一同离开,但我十分期待我们能够再次相见,所以请您收下我的项链,这对我意义非凡。希望它可以作为你我之间相认的信物,如果我们一辈子都无法相见的话,就当是我送给您对我照拂多年的回礼。您最忠诚的朋友朱莉。】
朱莉将用柔软牛皮纸写好的信件放置在秘密图书室的矮桌上,随后坐在矮桌旁的软垫上,陷入到与图书室精灵相遇那天的回忆内。
那是伊兰卡尔最炎热的一个夏天,朱莉被学徒的诡计耍了一通后,盯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逃命般地从后院跑开。而那时的石穴也不过只是一个空旷地废旧石穴而已。
小小地朱莉就蹲在冰凉地石头地板上,抱头大哭起来,仿佛要把她来到坎培林收到到所有委屈全部释放出来。朱莉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鼻头已经因为用力捏醒而发酸发痛了。
而图书馆精灵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可怜的孩子,是什么让你这么难过?”那是一道分不清男女的模糊嗓音,它像是从万米高的云层深处穿梭而来,带着说不清地沉闷感。
“谁?您是谁?!”朱莉被突如其来地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只是··”
“你为什么要道歉,我的孩子?明明是我打搅了你,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好。”那道声音十分疑惑地问道。
“我···我···”朱莉也说不出自己道歉的原因,她想了一会就泄气地放弃了。
“看吧,孩子。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不要随意去道歉。”那道声音轻轻地说。
是啊,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可为什么···想到这里,朱莉就更难过了,她又无法抑制地抽噎起来了。“那为什么都要说我···呜呜···我的头发真的很难看吗?”
“怎么会呢?孩子。你一定拥有世界上最好看的头发,即使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我也能感觉到,一个心地善良的天使一定拥有无比美丽的容貌。她一定像红宝石般闪耀。”
仿佛过了很久,直到那道声音再次开口呼唤朱莉时,朱莉才回过神来。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从玛丽口中,来自别人的夸奖。
于是,天真的少女问出来一个极为幼稚的问题:“您,您是精灵吗?我看书里都说,古老的城堡里会有精灵,您是坎培林的精灵吗?”
在迷蒙地光影内,少女听到了她想要的回答。那道声音轻声开口,“是的,我是。很高兴你能发现我,孩子。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将尽力为你完成。”
于是,朱莉问出来一个改变了后面五年时光的问题,“您可以让我在空闲时刻呆在您这里吗?我不会捣乱的,我就是想把书拿过来看看,我不想出去和那些蠢小子们玩游戏。”
“如果你希望的话,这是我的荣幸。”
那天,朱莉一直在石穴内待到了很晚,直到她和精灵聊到伏在膝盖上睡着了也不知道。
而在朱莉睡着后,朱莉脚边的石缝慢慢从下开裂来,露出底下幽深的空间。一位身穿白色丝绸睡袍的男人,赤脚从内走出。
飘逸的长发被扎成恰到好处的马尾,眼底隐隐的血管让他显得迷人至极。他轻柔地托起地上的朱莉,将对方容纳进自己的怀抱内。
“大人,外面的阳光还没落下,请让我送朱莉小姐回去吧。”爱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男人身边,毕恭毕敬地说道。
因为朱莉的哭声而从休眠中被吵醒地塞维尔,怜爱地用鼻尖蹭了蹭朱莉的额头,露出满足的笑容,“不用,我自己来。”
即使爱德从未信仰过上帝,也没有去过教堂。但他始终坚信,眼前的画面比教堂内任何油画都要柔美,动情。
当然,这一切,小朱莉从来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