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秋水漪忍俊不禁。
听长辈说父母之事,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听得格外认真。
方老太太又道:“遇见你爹之后,你娘又装起了大家闺秀。那时你二舅舅还笑话她,说不准嫁过去之后,你爹知道了她的真面目,要告她骗婚呢。”
思及云安侯与梅氏的相处,秋水漪笑道:“我看,我爹分明是乐在其中。”
她趴在方老太太耳边悄声道:“他可听我娘的话了。我娘一装哭,我爹立马慌得找不着北。”
方老太太眉眼带笑。
无论什么年纪,听到女儿夫妻和睦,总归是欢喜欣慰的。
说了会儿话,见外祖母睡着了,秋水漪这才回了院子。
信柳信桃已经候着了。
“姑娘,奴婢打听清楚了,洪梁城医术最出名的,是回春堂的周大夫。”
“回春堂,周大夫。”
秋水漪喃喃。
外头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表妹,你没事吧?”
梅芳晴跑得满头大汗,心有余悸地问。
天知道,当信桃哭着跑回戏楼说姑娘不见了的时候,她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在她身后,梅芳茹与梅芳竹也匆匆而来。
秋水漪敛了思绪,笑着打了招呼,“几位表姐不必挂心,我已经没事了。”
梅芳晴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徐徐吐出一口气,“你昨日真是吓死我了。”
梅芳茹罕见地没念叨她的礼仪,叹道:“还好表妹无事,不然我后半辈子,恐怕都难以心安。”
梅芳竹脸上亦带着后怕。
秋水漪邀两位表姐落座,俏皮道:“二表姐若想补偿我,不如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梅芳茹问。
“我明日想出府一趟,劳烦二表姐帮我为舅舅舅母说说情。”
“不可。”
梅芳茹一口回绝,“你昨日才遭了一难,该好好在府中休养。别说我爹娘了,我也不答应。”
“可是……”秋水漪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面露苦色,小声道:“二表姐,我小日子快到了。往常这几日,真是疼得我恨不得一头撞墙上。听说回春堂的周大夫医术高明,我此次来洪梁,除了认亲,便是想去开副方子。”
站在一旁候着的信桃一脸迷茫。
她怎么不知道姑娘小日子来会腹痛?
梅芳茹很是纠结。
一侧安静坐着的梅芳竹道:“不若派人去替表妹取方子?”
“派人前去,总归没有自己去稳妥。”
秋水漪委婉道。
“也是。”梅芳茹叹气。
“不就是出府?二姐你怎么跟要送表妹上战场似的。”梅芳晴无所谓,“敢劫财的人总归占少数,若是只发生一次便心生恐惧,往后我们岂不是连府都不能出了?”
“三表姐说得是。”
秋水漪连连点头。
梅芳晴立即得意扬起下巴。
梅芳茹成功被说服了。
而邱氏也十分痛快地点了头。
……
翌日。
满树梨花如雪,枝头翠鸟清啼。
风吹动纱幔,如山岚云岫。
沈遇朝披发立在窗前,一手执笔,神色专注。
门外站了一人。
左溢低声禀报,“王爷,秋二姑娘出府了。”
“她……去了回春堂。”
沈遇朝一顿。
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他唇畔带笑,将宣纸揉成团扔在竹篓中,重新取了一张。
“知jojo道了。”
梨花纷纷,青年立在窗下提笔作画,分明是副极为赏心悦目的画卷,触上他的眼,却只觉这春日美景,也多了几分孤寂。
左溢压下心里的担忧,靠在门框上,抬头望着湛蓝天色。
……
周大夫真不愧是洪梁城最有名的大夫。
秋水漪排了许久,也不见前头长龙有何变化。
灰心丧气时,有一男子从她身旁走过,嘴里念念叨叨的,“什么药不能吃,竟然要我生吃天龙?什么庸医,就这,还自称是周大夫的嫡亲师弟呢,我呸。”
秋水漪心头一动,忙将他拦住,“这位大哥,你刚才说什么,周大夫的师弟?”
那男子侧目瞧了她一眼,面色瞬时好转,“姑娘要看诊?”
秋水漪微笑点头。
“这回春堂医术最好的便是周大夫,姑娘可要看准,别被骗了。”男子大倒苦水,“里头有个大夫自称是周大夫师弟,我心道周大夫医术高明,他的师弟定也不遑多让。谁知那却是个庸医,正经医道不走,偏走旁门左道,竟要我将一根活天龙生吞下去,得亏我性子好不与他计较,否则非拉他去见官不可。”
他后面说的话,秋水漪没怎么听进去。
这位周大夫师弟的路子,听着倒是和百里赫有些相像。
百里赫既然能为沈遇朝治伤,他的情况,说不准这位大夫也能知晓一二。
“这位大哥,多谢了。”
打断喋喋不休的男子,秋水漪对身后三位表姐道:“几位姐姐,我们去找那位周大夫的师弟。”
“能行么?”梅芳茹有些迟疑。
秋水漪指着长队,“反正今日也看不上诊,去瞧瞧也无妨。”
梅芳竹没什么意见。
梅芳晴直接拉着秋水漪进去,“那就走吧。”
“诶!”那男子懵了,望着四位姑娘进了回春堂,恼羞成怒道:“自讨苦吃。”
……
这位周大夫的师弟在回春堂有些名头,一问便知。
毫不费劲地找到地儿,秋水漪敲了门,“程玉程大夫可在?”
“谁啊。”
里头传来懒洋洋的一声,嗓音沙哑,似有砂砾含在喉间。
秋水漪高声回:“我来看诊。”
里面的人打了声哈欠,“进来吧。”
“几位姐姐,你们稍等我片刻。”
进了屋,秋水漪反手将门关上,连带着信柳信桃一同关在门外。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屋内残留着浓烈的酒味。
秋水漪轻捂鼻尖,目光梭巡一圈,准确无误地落在几案后歪歪斜斜倒在地面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陈旧褐衫,衣裳皱巴巴的,发丝凌乱,袖口处沾了几块污渍。
一张脸倒是格外俊俏又显得极为年轻,瞧着二十七八的模样,只是眉眼郁郁,耷拉着眼皮瞧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你又没病,看什么诊?”
只一句话,秋水漪便知这人定不是招摇撞骗之辈。
在程玉对面落座,她扬起唇,“我来,是想问程大夫一个问题。”
“有问题到书墅问先生去,找我做什么?”
程玉挥手赶人。
“程大夫不若先听我说说。或许,您会感兴趣。”
程玉单手托腮,食指轻轻在酒杯内沾过,无聊地在几案上画圈圈。
“行,反正也无聊,你说吧。”
“我想问。”秋水漪直起身子,认真道:“什么人,会在受伤后,瞬间恢复伤势?”
“恢复的伤口,又为何会在瞬息间裂开,此后循环不休。”
程玉动作顿住。
抬眸时,眼中带了震惊,语气加重了几分。
“苗疆药人。”
第58章 药人
苍山巍巍, 碧水粼粼。
烟岚杳霭,草木葳蕤。
湖心竹筏之上,小童弯身低头, 好奇地注视着湖中倒影。
……
“什么是苗疆药人?”
程玉收回手, “大殷南面群山之中, 有一个地方,名唤苗疆。”
“苗疆人擅蛊,各种稀奇古怪的蛊虫数不胜数。他们亦擅毒, 你若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死去,去趟苗疆,成千上百种毒药任你挑选。”
“至于药人, 五毒不侵, 其血可解百毒, 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传闻中,药人断臂也可再生。”
“但他们寿数极短, 在成为药人的那一刻,生命便走向了尽头。”
“此法有违天道, 乃是苗疆禁术。除非苗疆有灭族之祸, 否则绝不会启用, 也不会将此术传出。”
程玉双手撑着几案, 盯着秋水漪不放, 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你在何处见到了药人?”
药人。
秋水漪恍惚。
沈遇朝……是药人?
对上程玉眼中毫不掩饰的狠戾, 秋水漪不答反问:“程大夫可知, 药人是如何练成的?”
……
天幕被撕开一道裂缝, 黑暗中钻出一只修长的手。
小童抬头,笑扬起一半, 那只手蓦地将他抓起。
力道紧得他喘不过气,小童神色迷茫不解,开始不断挣扎。
……
“此术乃是苗疆禁术,唯有族长一人知晓,我怎么会知道?”
程玉语气不耐。
……
屋中漆黑沉闷,小童被重重扔下,嘴里被不由分说塞了颗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