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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我不逢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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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戚止胤面无表情地说:“这回我当作你因手汗湿滑,乃是无意之举。若再有下回……”
      俞长宣轻轻回握住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就不许为师再牵你了?”
      “不。”戚止胤平静地说,“我定锻打一条铁链,牢牢锁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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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o-o
      [竖耳兔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33章 老·吾为难
      戚止胤那瞳子黑白分明,又澄澈如玉透。
      俞长宣俯身一望,便好似给他囚进了一方玉笼之中,他干笑一声:“若有那日,就是要为师贴着你一辈子,为师也认了。”
      戚止胤很郑重般转向他,说:“你莫忘了。”
      俞长宣点着头,本还欲看看那些载满生欲的眼。
      然而,男女老少皆随戚止胤的步伐俯拜在地,弓起一节一节凹凸的脊骨,埋住了那双双眼睛。
      俞长宣方叹出一口长气,就听斥候来报:“大祝,大帅已领兵出征!”
      话音方落,便有一股春风卷来,吹得碎发遮眼。
      二人把碎发撂开再一看,漫天飞白,洋洋洒洒。
      “下雪了。”戚止胤轻声。
      “不是雪。”俞长宣随手抓了一片,摊开手,便见掌心伏着一张铜钱状的薄片,“是出殡用的引路纸。”
      唢呐乍响,眼前登即由人抬过数口灵柩。其中有一棺木没盖严实,里头却是空荡荡。
      戚止胤说:“这是为何?”
      俞长宣紧紧牵着他:“刀剑无眼,将士通常死的面目全非,尸身多数拾不回来了……沙场就是座巨坟。”
      战火将沙场兵士烧作白骨,也同样烧白了踮脚盼归人。
      俞长宣这时再往道旁看,如今跪拜在地者无不披麻戴孝,额系白绫。
      然而远处,战鼓声复又响起,显然,这一仗远未打完。
      于是众人先前对少帝如潮般的欢呼,尽数转作悲鸣。
      黑云摧村,雨很快便泼下来。
      巫从贴心地给他二人支起伞,道旁那些百姓却叫雨浇湿了衣裳。
      俞长宣行得略慢于戚止胤,见戚止胤顿步,便问:“怎么?”
      “脚下。”戚止胤道。
      俞长宣低头,就见靴底淌着一摊鲜血,他立时回眸看向大祝,说:“战火应还没烧至村中,这是谁人的血?”
      大祝揣手不答,俞长宣移目他处,便自一巫从的手上得到了答案。
      ——那小将薛紫庭的脑袋就提在那巫从的手上,鲜血一滴滴地随着他的步子坠落,行得快,血便落地成蛇;行得慢,血便似他们此刻足下那般,如潭如湖。
      俞长宣眸光泛冷,问:“为何杀他?”
      大祝就恭谨而答:“回大人,那孩子生于巫卜世家,却疑天,此为不忠。天道开恩,降我朝以破局之法,他却因己欲,催少帝老,不知感恩,当杀。”
      话音方落,诸巫从忙忙软膝一跪,齐声道:“天慈悲!”
      “天慈悲……”戚止胤茫然地重复着那话语,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好似他的眼泪,他近乎求助般看向俞长宣的眼,“何处慈悲?”
      雨水打湿了俞长宣的长睫,模糊了他的视野。
      俞长宣有一刹恍惚,仿佛解水枫还没死,还站在那方草野,冲他吼声说——“天道如此不公!”
      俞长宣艰难将喉结滚了滚,笑着答去:“天仁如何?天不仁又如何?我们皆为尘世蝼蚁,就莫自寻烦恼了吧。”
      戚止胤心头如遭一槌,他欲听进俞长宣的话,于是敛了眉睫,可片刻还是猫儿似的咕噜含糊道:“难道我们非装聋作哑才能活?”
      薛紫庭的血叫雨珠溅起来,随着戚止胤那话,浸脏了俞长宣的白衣,他仅仅笑了笑。
      祭礼将启,柴火搭作焚帝台,四角各竖曳地幡旆。
      八名壮汉分列两侧,高擎火把。
      俞长宣见戚止胤尚恍惚,提醒道:“这一境呈现许多无涯国往事,其间对于焚少帝护国的阻碍,数不胜数……”
      他摩挲着戚止胤的掌纹:“魇主因念而生,因念而苦,最知如何折磨人。尤其喜好将入境者珍视的东西夺去,年华、肢体、灵脉,祂既拿去,便再要不回来了。但魇主非鬼,对于夺人性命并无执念……”
      戚止胤聪明,即刻便明白了俞长宣的话中意:“你是说,只要我安分受下焚祭,了结此境之念之余,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是不是?”
      俞长宣不语,戚止胤就道:“无妨。就是你要我直接受死,我也会安稳受着的。”
      他转头,瞥见俞长宣颦了两道长眉,不禁勾起嘴角:“你看上去舍不得我。”他停顿须臾,才又说,“只可惜并不真心。——下回吧,这次我若活下来了,下回临死前,你为我流一回真心的眼泪吧。”
      俞长宣依旧默声,只端视巫女以生米铺路,将戚止胤引上焚帝台,又执一把米从他额前浇落,方为戚止胤配冕旒,奉玉玺。
      她施施而退,大祝就擦着她的肩登台,双手呈上天命状。
      戚止胤毫不犹豫地接过,看向俞长宣。
      那刻,俞长宣阖上了双眼。
      他胡乱地想,想到抗天命而平白搭上双眼的他自个儿,争天命而不得善终的庚玄与解水枫,违逆天命而求死不能的褚天纵——俱都同他说着逆天而行终会悔。
      这无涯国就是因先前未能遵从天命,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知道,都知道,可……
      唰!
      火猝然烧起,却不是熟悉的红光,而是愈燃愈盛的青火。
      灵力冲破俞长宣拥塞的灵脉,自他体内炸开。万千青火降世,朝岚划开雨夜,更留得段段青色残影。
      众人的哀声叫大雨遮蔽,大祝冲他迈出一步,想要确认些什么。
      咔哒。
      大祝的脑袋铛然落地,叫那副凶恶脸子也脱露出来,显露出一张与薛紫庭似极的面孔。他的无头躯则摔去台下,自袖摆中滑出一段九重紫的新枝。
      朝岚随俞长宣的指尖而动,飞杀那些疯魔般扑上来的兵卒,血像雨珠落地,滴答,滴答,红水花。
      戚止胤垂首于焚帝台,在雨点之中打起了颤。
      剑归于玉手,俞长宣在百姓惊恐的眼神中登台,冰手摸上了戚止胤的脸:“冷?还是怕?”
      戚止胤摇头:“不冷……也……不怕。”
      “却是发了抖?”俞长宣当他逞强,去替他拨开那些遮挡视线的碎发,却见那人瞳子霎作猩红。
      俞长宣倏地将掌覆上他心口,却发现邪种尚安稳,并未催使他入虚魔之境——那是怎么?
      “你……”戚止胤齿关咬紧,去摸俞长宣攥着朝岚的那只手,“你杀了我吧。”
      “为何?”
      “俞代清,”戚止胤唤他,分明与他近乎相贴,望着他眼神却很远,远得好似隔了千万沟壑,“我天生凶恶。”他仰起脸,一字一顿地说,“我从不怕杀人,还嗜好杀人。”
      戚止胤愈说愈快,似乎急于将自个儿丑陋腌臜的模样暴.露给俞长宣看,乃至于十指不受控地搐动起来:“杀人的快意比世间一切都更叫我痴迷,我杀恶人,可我见善人颈裂而亡依旧感到兴奋,感到舒爽!俞代清,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疯子!”
      “所以……杀了我吧。”戚止胤腔调变得轻快,仿若只是在向俞长宣讨要一块糖,“师尊。”
      腕子一提,那染血的剑尖便划去了戚止胤的颈前。
      没曾想,戚止胤已然合目受死,剑尖却仅仅在他袖上蹭去一滴血。俞长宣的胸膛撞上来,他笑:“若非被困在这要人命的魇城,为师便要摆一桌酒,庆贺你这声声‘师尊’。”
      “俞代清,你没听着么!”戚止胤搡开他,手中的天命状落在雨水里,“我想杀人!杀人啊!走火入魔者未必心心念念的恶事,我却痴迷!我比魔头更恶,正道不容我!!”
      俞长宣的神情照旧平和:“你想杀人,你杀了么?”
      “杀了!还杀了好些!如今官府的逮捕令还挂着我的名!”戚止胤急切道,“花信先前不就是以这事要挟你的么?你拖着我这包袱,来日我这丑恶癖好显露,你必定要身败名裂!”
      “为师有什么身什么名?”俞长宣笑道,“扫地身,阿斗名么?若真要论起来,没了你,为师连在司殷宗借住都不够格。”
      戚止胤双眸如浸血:“俞代清,你为何执迷不悟!你……你留着我,我有朝一日也可能杀了你!!”
      “你打一开始便想杀为师,”俞长宣将他扯进怀里,“为师从前不怕,眼下也不怕,你就别走了吧。”
      戚止胤缓缓阖眼,两行血自眼尾滑落。
      俞长宣摸住他的脑袋,抬头望那虚空,只见黑黢黢的天幕中裂开了一道亮隙——天裂!
      不出一刻,苍穹垂斜坠落,天瓦如同火星子般坠落,带来却不是光明,而是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