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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我不逢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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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殷瑶也催:“哥,你快些走吧,长宣哥有我看顾着。”
      戚止胤这才依依不舍松开俞长宣的手,殷瑶就扶他到榻上歇着,道:“长宣哥,你这血估摸着还要呕一阵子,我去寻蛊婆买几帖药去……”
      冷汗自俞长宣额间滑落,润湿那檐瓦一般的睫羽,他缓慢地眨眼,问:“你要去多久?”
      殷瑶道:“蛊婆住得远,算上来去脚程,少说也要两个时辰,委屈哥熬一熬!”
      俞长宣当然乐意他走,却不泄半分欢喜意,只故作拘谨地点了点头:“好,只是……”目光斜去他身上时缩了一下,“不、没什么……”
      殷瑶就笑起来,薄唇被扯长:“长宣哥,咱们认识也有五年了,你有想问的便问吧。”
      俞长宣道:“那疯蛊会叫我变成疯子么?”
      殷瑶搓动着自个儿那白皙的指腹,反问:“怎样算是疯子呢?”见他绷着表情,又噗呲一笑,“阿哥,止胤哥那样爱你,怎舍得毁了你呢?中疯蛊者仅仅会嗜睡,会对一切声响感到狂躁,还会遗忘许多往事……”
      仅仅?俞长宣颇不满意那用词,面上倒端着平顺:“阿胤为何要如此待我?他不怕我连他也一并忘却?”
      殷瑶替他将披散下来的发别去耳后,指尖从他的胸口银片滑去腹上:“适才止胤哥那话说的其实不对,情蛊再厉害,也杀不尽疯蛊。它们眼下虽在你体内争斗,可终会习得共生之法。到那时,他人皆过客,在你脑子里留不下一片影,唯有止胤哥,像是吮水便可胀大的木棉一般,占据你的脑海,令你死心塌地。”
      话到此处,殷瑶的神识就似给人捣散一般,竟痴痴呢喃:“若这法子不错,我定要在日匀阿姐身上试试……”
      “日匀?”俞长宣道,“她是谁?”
      殷瑶回过神来,另起话头:“哎呀,日头升高了,我就不多打扰了。”说罢,他屈腰提住俞长宣的鞋,“长宣哥,外头山路多锐石,切记三思而后行。”
      俞长宣没回答,只侧过身子背朝他。待殷瑶把门推死,他歇了足有一刻,方下榻。
      他踮着脚钻出小门,却没直奔外门去。他拾级而上,去往顶楼,要去开那扇戚止胤叮嘱过不容他开的门。顶楼多空屋,唯有一间挂了锁,俞长宣只掂了掂旁儿摆着的那镰刀,旋即挥动着劈向那锁。
      锁哐啷一声坠地。
      然而,只这么一下便耗空了他的气力,鲜血不住地唇外涌。他囫囵擦了,去摸门。
      咿呀——
      那扇涂作艳红的小门叫他轻易推开,预想中的黑暗没有到来,扑过来的是刺目的火光。
      “殷瑶!”那擎着烛台的女子撕嗓道,“你还有何颜面见我?!”
      俞长宣忙偏头避开那烛火,道:“姑娘冷静,我非殷瑶!”他钳住她的手,就见她腕骨上布着一朵与他如出一辙的桐子花。
      那姑娘并不则声,仅抛开了攥紧在手的烛台。烛台跌在一边,橘芒就蝶一般飞上了那姑娘的脸。——她喘息急促,杏儿一样的脸上全无泪痕,唯有一双挑长眼刀子一般刺来。
      俞长宣见她清醒了些,于是试探着问:“姑娘可唤作‘日匀’?”
      她反问:“你是殷瑶的狗?”
      俞长宣摇头,扯开自己的袖:“我给戚止胤喂食下疯蛊与情蛊,眼下唯欲走。”
      “走?”日匀道,“你我皆中了情蛊,若胆敢移情于他人,必死!”
      “姑娘,我修无情道,爱他已是勉强,何谈再爱他人?”俞长宣道,“我只想走。”
      日匀就咬着唇肉仰起脸,她颤声道:“可若走了,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俞长宣淡笑:“姑娘爱殷瑶么?”
      “不……我恨他!”日匀眸光僵直,五指死死抓在地面,“至于爱,不过是蛊虫造出的假象。”
      她抓住旁儿那镰刀猝然往自个儿足上脚链砸去,咔咔几下,竟当真劈碎了。
      他将镰刀抛给俞长宣,俞长宣却唯能耸耸肩:“姑娘,我正病着,力气使不上来了……”
      日匀才要骂他“孬”,就见俞长宣抬袖,啌啌咳出了红。她就将话咽下了,提刀敲了两下,足链便啪嗒落地。
      她摸墙起身,一把攥住俞长宣的手:“走……我们走!逃出去!!”
      俞长宣本以为那人十指定如削葱细腻,不曾想手腕叫她攥住时,便觉出许多厚茧,分分明明是武人茧!
      “姑娘从前可是……”
      “你别问。”日匀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对于你,我也没有好奇的,若能逃出去,也别再见了,我对这寨中一切毫无留恋。”
      “别磨蹭,跑起来。”她说。
      他们本均着银衣,此刻身上那些叮啷精巧的物件却叫他们卸了个干净,只剩了藏青的袍底。
      林为翠色,他二人这般一跑动,便好似误入其中的两只藏青蝶。
      林间碎石极多,一路下来,二人的双脚俱是斑驳伤口,只勉力咬紧齿关,不吭一声。
      起先迅疾自身旁飞过的还是青枝绿叶,只愈跑,色愈沉,雾气也越发稠。
      直跑至弦月升起,鹧鸪悲啼。二人才稍稍慢下步子,喘上一口气。
      几息间,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锐利的骨哨,伴着飘荡不定的足音。二人皆屏息,可不多时,林间就荡起银铃的响,其间夹杂着少年沁入笑的呼唤——
      “日匀阿姐欸,天黑,林间兽多,咱们归家吧。”
      日匀毫不犹豫撒开俞长宣的手,推手搡了他一把,说:“是殷瑶,他是冲我来的,你走!”
      “你……”俞长宣无情而有义,哪能弃她于不顾。
      日匀却一脚踹去他小腿:“走啊!往前跑,不停歇,不回头!”
      俞长宣一狠心,便撒开腿往林深处跑。
      萦绕在他耳畔的嘈杂声音越发大了,流水声,鸟啼,虫鸣,还有,还有……
      银铃响。
      俞长宣就顿住了步伐。
      他本可以不停步的,假若那道黑魆魆的影儿是出现在他身后,而非眼前。
      鹊灰色的瞳子定定地望住那道向他走来的影儿,那人脚踝的银链,一步一响,细细碎碎,却自顾自地堵住了他的耳道。
      那人近了,月光便将他俊逸的面容从黑雾中拨出来,供他瞧。
      俞长宣张口,始觉得双唇在颤:“阿胤……”
      戚止胤笑吟吟:“长宣阿哥,你要弃我而去吗?”
      “你不是最爱我么?”
      “难道你骗了我么?”
      “不对,蛊虫不会骗人,那你是爱我,却依旧要逃?”
      戚止胤的眸光垂在俞长宣的脚踝上,喃喃自语:“是因阿哥腿脚尚安好的缘故吗?那——”
      “是不是得折断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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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宣:·_·(笑不出来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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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爱别离·蝶
      “阿胤,你莫要冲动……”
      俞长宣如此劝说着,可很快血又湿了嘴角。他耳间嗡鸣,就连后退的气力也忽地被抽尽。
      一个眼错不见,戚止胤就抓住了他。
      火烫的指紧紧缠着他的衣衫,面上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可真奇怪。
      戚止胤手里正抓着一把骇目的砍刀,他却不怕那把刀会架上他的脖颈。
      “阿胤……”俞长宣故作惊恐万状,血也不肯抹,任那刺目的红沿成一线,只瑟缩着去牵戚止胤的手,“阿胤,再有几步我们便能逃开这片林,我们一道走好不好?”
      戚止胤摇头,不着情绪道:“长宣阿哥,我们回寨吧。”
      俞长宣实在不明白,戚止胤既爱的是他,又何必为离寨与否同他闹?
      俞长宣道:“山河辽阔,何处不容双宿双飞鸟,你我何必囿于这一寨一林?”
      话音方落,俞长宣便给戚止胤扯得趔趄了一下:“好,我来告诉阿哥为什么。”
      他叫戚止胤扯着往某地走,可这不是回寨的方向,而是适才他执着奔往的方向。
      天黑黑,月微微。
      两道足音成了深林之中的惊响,林口愈近了。
      窸窸窣窣,戚止胤拨开了最后一道拦路的枝条,翠色就在此处止住,视野叫不尽蔫黄枯草给填满。
      草地上有一排刻蝶的石桩子,当戚止胤将手抚上去时,一道银色的屏障乍然显出。
      屏障内勾,将林子连同寨子皆裹入其中。
      而屏障之外,赫然是无数厮杀的人马。
      烂肉铺就的泥泞地,紫血落地开作烂漫花,白骨则是这里烧不完的野草。
      俞长宣捏紧双拳,两行血泪就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他明白了,明白了自个儿执着于补天的缘由。
      七万年前,为何他和段刻青成了孤子,又为何饿殍遍野;为何辛衡当年屠城不被发现,段刻青轻轻一遮掩,便将罪状贴上了虞观的身;为何当年薛紫庭他们烧人祭天,却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又为何那么多人崇神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