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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我不逢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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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恐惧生了脚般,蚁虫般侵蚀了俞长宣的脑海。
      有别于往日的小心翼翼,此时戚止胤的动作极尽粗鲁,似乎有意要叫他尝苦头。俞长宣身中数蛊,丁点痛苦皆要放大千百倍,何况是情人所给予的。
      戚止胤发狠的触碰与开拓,落在他身上,成了锤子敲打楔子。他就作了那纹丝不动的灰石,承受着情人尖锐的雕琢。
      俞长宣不受控地仰起颈子,一行泪就自眼尾漫出。
      他眼前阵阵发白,耐不住掐住了戚止胤伸前的手臂。
      如今情蛊连心,受情人这般伤害,饶是他也再受不住。可俞长宣要强,不肯轻易呼痛,此时也不过死咬着下唇,漏出点不成调的闷哼。
      戚止胤却没停手,自顾将他的神识搅得一塌糊涂。
      终于,俞长宣在混沌中泄出含混又轻飘的一声:“阿胤,你救救为师罢……”
      闻声,戚止胤霎时抽回手去,一把将俞长宣翻转过来。凤目死死勾住俞长宣的面庞,带着一蓬炽烈鲜明的恨意,他切齿道:
      “长宣阿哥,你喊着我的名,却在向谁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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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宣:tt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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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爱别离·杀
      俞长宣经他这么一吼,神识略微聚拢了些,答说:“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你还在说诳!你自称为师……可、可我又何曾是你的徒弟?”戚止胤攫紧他的双臂,十指隐约有了破肉穿骨之势。
      俞长宣偏在此刻噤了声,拿那湿眼混乱地盛住戚止胤满载怒火的面庞,目光瑟缩着,仿若一只受惊之兽。
      可他的手却摸上了戚止胤的胸膛,一寸寸往他腹间滑,分明是引诱之意。
      戚止胤遭他抚摸,胸膛起伏愈烈。适才撕坏俞长宣衣衫的是他,这会儿仓遽把眼从那粉白相掺的身子上挪开的亦是他。
      浑然不知俞长宣的猎物并非他。
      倏然间,他别在腰间的砍刀就叫俞长宣一把抽了去。
      刀很沉,俞长宣又处于下位,抵住戚止胤脖颈的希望微乎其微,于是几乎是得刀的一刹,他就将刀身转向了自个儿。
      银身一甩,堪堪止于他颈前。俞长宣望向戚止胤,此刻目中已俱是清明:“阿胤,我不欲尝云雨。”
      “怎么?”好似嚼碎了满口银牙,戚止胤轻而含恨的声音自齿缝间挤出来,“你要为谁留着那清白?!”
      俞长宣眉尖微蹙:“除了你,我还有谁?”
      戚止胤竖目,恶狠狠的口气:“你徒弟!”
      这话噎得俞长宣喘不上来气,唯有避开话锋,把紧砍刀:“阿胤,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强求欢好,不如刮肉刺字。”
      “……你宁愿受皮肉之苦,也不愿叫我碰?好!那便刺字!”语毕,戚止胤猛地抬臂扫空供桌上的物什,“你趴上供桌来!”
      俞长宣倒利索,一面拿刀抵住腕骨,一面自觉地翻上桌去。
      戚止胤见他这样,反更来气,闷头去翻刺针与墨。俞长宣就摸紧刀趴稳了,百无聊赖地等待针落。
      可须臾,落在背上的却是软毛。
      俞长宣欲回头看,颈子却给戚止胤擒拿,他话音还蓄着火气:“长宣阿哥看什么?当我这便放过你了?纵使是刺一张鬼面,也需得描个轮廓,作个稿!”
      俞长宣只笑:“何必呢?既是鬼面,潦草些又有何妨,还不是一样的骇人可怖?”
      那画笔登即叫戚止胤死死摁下,墨毛炸开,竹管就戳住了他的背肌,他冷笑:“阿哥这般从容,倒显得我是个疯子了!”
      俞长宣照旧温和:“夜短,阿胤这般下去,怕是到天明都未必刺好。”
      戚止胤捻了捻笔尖,道:“不劳阿哥费心。”
      柔软的兔毫蘸满了墨汁,时缓时急地滑动,留下来的稠液很快便干在了玉肌上,极轻,却带着一股子似有若无的压迫感,仿若一块块浸湿的薄布,绷着人。
      毛笔几乎将俞长宣的脊背走了个遍,某些地方更叫笔来回走了几遭,他疑心戚止胤在寻找什么,却又摸不清头脑。
      在笔尖点上他腰窝时,他通身过雷般骤颤,就连脚趾也不自觉蜷了起来。
      “这儿痒?”戚止胤咬着笑,很快压上来的便不再是细细笔尖,而是他温厚的指腹,他的手在上边纠缠打转。
      俞长宣几欲吟出声来,只死死咬住唇,若非戚止胤伸手拨了两下,他恐怕就要把唇肉咬下一块。然而齿才松开唇,便落下一声:“阿胤,上针!”
      “觉得磨人了?可既是罚,若光叫阿哥舒坦了,还算哪门子的罚?”戚止胤忽俯下身,凑去他耳边,说,“阿哥若觉得我这笔落的位置不佳,不若自个儿扭腰避开罢。”
      俞长宣哪里肯听他说混账话,只发起怔,渐渐的,眼前便泛了白。
      哪里来的白?
      他本能地前去探寻,身子骨尚没伸展,神识已晃悠起来,像是叫海浪推着,又似叫绸布包裹着荡。
      倏然回神时,已不再是夜了。
      这祠堂的烛火叫风吹去,曦光自薄窗往里进,他依旧赤.裸着上身趴在供桌上,披着条厚重的毡毛毯。
      至于手中刀,早不知所踪。
      背上倒没什么痛意,回头勉强一望,也仅能瞧着曲直纠缠的墨线,只叹:“养徒千日,为师身上哪块肉都要遭罪……”
      然他不过微微偏头侧躺,便觉耳垂冒痛,伸手去摸,才知那地红肿一片,已叫人挂上俩雕花的钩状银耳铛。
      恰是他撑臂欲起时,外头进来个人,他乜斜了眼睛去看,才知是殷瑶。
      那人捧着一叠衣裳,红着一双眼,对上俞长宣视线时笑了笑,只很是勉强,嘴角抽动着又平下去:“长宣哥,止胤哥唤我来给你送衣裳……”
      俞长宣见殷瑶似乎没有要责备他昨夜逃寨的意思,就略微挺身,以背示他:“刺的鬼面狰狞么?诅咒呢,可足够阴毒?”
      “没有诅咒,也没有鬼面。”
      殷瑶抬手触了触他的脊背,就蹭下来好些墨,他把手伸去俞长宣眼前挥了挥:“止胤哥什么也没刺,只画了只神蝶,祝你吉祥美满。”
      殷瑶将那些碎衣衫拿脚往旁儿别了别,拿新衣给他披上。俞长宣沉默了会儿,还是开口问他:“阿幼,日匀她……”
      话音未落,殷瑶已伏地而跪:“长宣哥,世外无宁日,还望您高抬贵手,放过日匀阿姐吧!”
      “出寨是她的选择,非我怂恿所致。”俞长宣道,“昨夜你虽言对她无意,可我看你的模样,如何也不似无情。”
      殷瑶仰身摇头:“长宣哥多虑。”
      俞长宣只追着:“你欲留她,当真没有半点私心?”
      殷瑶道:“天上地下,我岂敢僭越。”
      俞长宣听他矢口否认,却并不信以为真,自顾接续道:“天酉国女子以擐甲挥戈为荣,你将日匀囚在此处,无异于折了她的脊梁……你若当真为了她好,还是趁早放手为妙。”
      然殷瑶甫闻言,那张温秀的面庞便扭曲起来,震呵:“闭嘴!”
      俞长宣耸耸肩,虽坐在供桌翘着脚,仍是寻衅一般斜身凑近了些:“日匀并非不讲道理者,你若仅仅是囚她,她不会这样恨你。——殷瑶,这寨子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令她哪怕中了情蛊,也依旧对你恨之入骨?”
      话音方落,祠堂剧晃,无数蛊虫自犄角旮旯里攀爬而出,霍地聚去殷瑶足边。
      俞长宣含笑注视着他,看那双惯常温煦的眼睛一步步变得血红。
      蛊虫攀上殷瑶的身体,可它们分明任殷瑶驱使,此刻却仿佛蝶茧一般将他裹住。
      而顷,那黑茧破开,里头却不再有什么人。
      殷瑶变作了蛊虫的养分,连血也被吮得一滴不剩。他哺育出的蛊虫扭动着垒高,倏尔又瘫落在地,滚作了潮浪。
      俞长宣倒也不怕,仅将耷着的足尖稍稍抬了些。
      这好端端的人变成了虫,要他怎么办呢?
      等虫散尽吗?
      不,他最倦厌等待。
      俞长宣明白,眼下他虽察觉不到自身的灵力,可元婴尚存。若虫将他的肉.身嗫咬殆尽,终会触及他的元婴。彼时元婴爆开,或可将这鬼帐给摧毁……
      不过是肉.身俱损之苦罢了,他还受不住吗?
      在这当口里,他脑海中腾地浮现出一段旧忆来。
      七万年前的炎夏,他为了叫几个欺负宁平溪的混子吃苦头,设局陷害,害得他们给衙门捕快投入了监牢。
      辛衡得知此事后,拿一木板敲红了他的手心,教训他:“俞长宣,你再这般不择手段下去,来日定要把命也算计进去!”
      倒真是一语成谶。
      思及此处,俞长宣便轻叹:“二哥,对不住,师弟糊涂顽劣,不听教诲。”
      地面翻涌着虫浪,俞长宣平静地抻了抻足,阖上双眼,便跃入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