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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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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啪——”一声脆响。
      姜小满慌张回头,见那瓷瓶碎在地上,碎片四溅。
      瓷瓶应声而碎的同一时刻,
      远在另一处,高空中亦无数铁剑从天而降,似流星坠落般迅猛,触地瞬间与地上的剑相互撞击、支离破碎。
      凌司辰身形灵活一转,迅速躲避开这些杀伐之器。
      此处乃冥宫第二宫。
      ——
      焚狱岛广袤,约有半座岳山之大,地牢未建时,山体深处便是上古冥宫。宫中幻境、封印、咒法一道叠一道,一道更比一道强。相传,昔年为挑选战神之躯,百人入宫试炼,唯独一人生还。
      如今他亦然,别无他法,只能向着底层试炼终端而去。
      所幸年少爱读,乘着往来昆仑读遍阁中经卷,曾在古籍中偶然阅得:要从一宫进入下一宫,必须找到通往下宫的门。
      这初入的第一宫曰“深洞宫”,其试炼名为“慧眼劫”。这一境,专为锤炼眼力,虚象与法印重重叠叠,难辨真伪。凌司辰费尽一日一夜,方才寻得那扇隐于洞底礁石间的门。
      当他找到时,早已疲惫不堪。
      稍作休整后,凌司辰便迈入第二宫。
      此宫炽热感更为剧烈,热浪几乎炙烤到骨髓深处,灼得他不得不脱了外袍,将长发尽数扎起,仅留一身薄衣贴身。
      仰头望去,先前的幽暗山洞已然不见,眼前景象骤变——天际悬着无数长剑,密密麻麻,剑锋如野兽利齿。地上青石铺路,遍地都是嶙峋的长剑,插得杂乱无章似坟头野草。
      一阵热风拂过,天上的长剑晃动不休,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凌司辰小心前行,脚下一踏,却似触动了某种机关,青石上的印记瞬间亮起。猛然抬头,天上的剑应光响应,一排排陡然坠落,如同雨幕般扑面而来。
      他纵身一跃,白影如飞燕,顺手从地上拔出一柄长剑,将迎面而来的剑雨尽数拨挡开来。金铁交鸣中,无数自上而下的剑影与地面的尖爪相撞相合,火花四溅。
      最后一把剑坠落,天地间终于恢复了平静。
      凌司辰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果然,这里正是五重宫的第二宫——“剑冢宫”。
      低头看看手中的剑,剑刃虽生锈迹,依旧透着寒光。剑柄雕刻精细,应是一把好剑。
      幻象?
      但剑在手中,分明更像实体。
      刚才一番动作,加上空气灼热不堪,喉咙愈发干渴。
      然四下环顾,周围却不见水源。
      凌司辰继续向前走,步伐不快,生怕再触动机关。
      ……
      走出一阵,森然剑冢望不见边际,根本没有要寻的下宫之门的影子。
      没寻见宫门,却隐约望见一片村落,周围尽是剑簇,倒显像是座落在荒海中的孤岛。
      近了些,发现村门前有一口井。
      冥宫之中,幻象与实体相互交错,应接不暇,真假难辨。但凌司辰早已饥渴难耐,顾不上了,忙奔过去。
      踏入村落中,从脚底浸入一阵清凉,灼热感消失不见。倒是让人终于得以安心停歇。
      看来,这冥宫还不至于这番不近人情。
      他奔至井边,抚着井口的石壁向下看。那石壁上生满了滑溜溜的苔藓,井绳随着拨动缓缓下沉,水声悠悠传来——井中果然有水。
      少年的心稍微松了几许。
      迫不及待地拉起井桶,虽有几分犹豫,但渴意让他不再多想,直接将井水往嘴里送。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不论这水是不是真的,润喉的感觉却是切切实实的。
      幻象也好,真水也罢,总之解渴就行。
      然而,水喝完后,凌司辰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想提气运功,却发现全身无力,浑身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水里有迷药?
      摇晃了几下,终究支撑不住,便靠在井边昏睡了过去。
      第115章 忘情水
      姜小满随众人来到另一座浮山,其间松林如翠,雾霭缭绕间隐现着亭台楼阁,想来便是“松雾岛”。
      松雾岛山脉颇高,远远看去,建筑也排布得比其他浮山更为齐整。
      到了山脚,角宿领众人停住,示意她独自上去。
      姜小满登至高处,远远见一道倩影背对,靠坐在一弯古树上。
      纤腰旖旎,左腿支立在树干上,露出一只刻着精致虎纹的甲靴,阳光斜照,银色剑鞭在她腰间微微反光,映衬着赤红的甲胄,耀目得难以直视。
      是那个鬼婆婆。——姜小满捏紧拳头。
      先前来的时候,那年轻道人曾提到,她的流程与另一位仙侍候选不尽相同:向鼎已见过引路大仙,便需先去通过仙侍考核;而她却是反其道而行,先要面见引路大仙,再做之后步骤。
      她当然也明白,这一关至关重要,丝毫不能出错。
      眼前的女战神背对着她,姿态惬意,手中随意地抛掷着一个小木疙瘩。走近一些,姜小满才看清,那木疙瘩竟是她之前试图逃跑时用的陀螺。
      她心中一怵。
      却听清越嗓音传来:“丫头,你叫姜小满?”
      神女并未转身,言语间依旧抛着那陀螺。
      姜小满谨记引路道人之言,不敢怠慢,规规矩矩跪下,答道:“是。”
      神女轻巧接住了木陀螺,手边停了下来。
      “涂州姜家之女,仙门正统之后。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本君的问题,本君自不会为难你。”
      言罢,是起身的细琐之音。
      姜小满小心翼翼地抬眼,见那女战神艳丽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手中举着那个木疙瘩。
      “这东西,古木给你的?”
      姜小满老老实实“嗯”一声。
      “你可知这是什么?”
      “不知道。”
      “此乃浑天旋,与你腰间的铃球一样,皆是蓬莱的神器。”神女冷笑一声,“得亏是本君,若换了旁人,哪怕是云海,也未必追得上你……机巧啊机巧,没想到百年不见,竟还是这般狡猾。”
      “机巧?”姜小满一愣。
      神女目光一扫,淡然道:“你既见证了此神器之效,本君便也不瞒你。古木他本是蓬莱的人,名唤机巧仙君,此番仪典过后,他便会返回天庭复命。你对他的事了解至此即可,更多的,为你好,莫要多问。”
      姜小满扬起头来。
      机巧仙君?话本中那位掌管天界机关神器的巧手神君?
      古木真人……竟是神仙?!
      可是——传说中的神仙不都是青春永驻的吗,而古木真人满脸皱纹、鬓发斑白,怎么看都是一个凡人老头?
      疑虑尽然颇多,姜小满心中原本的恐惧却在渐渐消散。
      如今这金翎神女倒不像个坏人,对她这般袒露,莫不是因为也将她视作新仙的缘故?这么看来,至少已经成功一半了吧?
      然而,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好了,你回家去吧。”神女轻描淡写,转身不再看她,随意往树上一坐,手轻挥,将那浑天旋收进了法印中。
      回家?!
      她……被判不合格了?是因为说错话了?
      姜小满瞳孔收缩,手心冰凉。
      她没想过飞升,知道自己修为浅薄,被刷下去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此番来到这里的目的,也仅仅有一个——
      少女眼眶微红,头重重叩在地上,语气急切而哽咽:“恳请神君,让我见见凌司辰……不对,炼火星君!”
      神女依旧波澜不惊:“凌二公子此番飞升,炼火星君仙职特殊,不带任何仙侍。你此行算是白走一遭,回去吧。”
      姜小满听得唇齿微颤,难以置信。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任何机会。
      心中委屈与失望交织,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痛楚:“既然不收仙侍,为何还允我进来?”
      ——为什么给了虚假的希望,最后又亲手浇灭?
      金翎神女斜睨着少女,沉默半晌,缓缓走近。
      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勾起姜小满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本君让晓星放你进来,也是想亲眼看看,连不惜动用神器也要与本君作对的少女之心,该是何等珍贵。若是这般不明不白地掩埋,又该是多么可惜。”
      那只手从胳膊到指尖都缠满绷带,扑鼻的药味让姜小满几乎窒息。
      晓星!?
      她听到这里,心中猛然一震。
      原来晓星所做的一切,皆是金翎神女的授意!她才是这一切谜团的幕后执棋者!
      “让你留在玄阳宗是为了你好。”神女继续说道,“却没想你执着到了这般地步,竟想出个征选仙侍的法子,真是让本君大开眼界。……你和云海那蠢货一样,成天钻着规矩的空子,尽给本君添麻烦。”
      “我没想给神君添麻烦……”姜小满顿了顿,眼神坚毅中微有怒色,“神君能否如实告知,为何……要将二公子的随身之物,都放进余烬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