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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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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听见这几个字,前方的银发女子快咬破嘴唇。
      等了三百年,归尘也并未重生。
      他没死。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匪夷所思。
      面具男子低声补道:“不论何因,都需将他寻回。”
      这话一出,红发的壮硕男子近乎哭腔向前,“霖光!瀚渊不能没有归尘!”
      霖光依旧走在前头,没有回头,没有答话。但全数听了进去,搅动着心底的沉寂。
      归尘是瀚渊的基石,甚至比黑海和神山还古老。她曾见过他以黄土斥力震裂山河,那震碎自己一颗心魄想必也不是难事。
      说什么被天岛控制?她根本不信。
      还活着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从未想过回来。
      叛徒……
      她攥紧了拳头。
      “我去。”
      步伐陡然停住,声若霜蝉。
      红发男子目露惊色,急忙上前横拦过去,“你上一世身骨全碎,体无完肤,才刚得以新生不久……这种险事,还是我去吧!”
      甲面男子瞥他一眼:“你过得去吗?让她去。”
      “可是……”
      “别说了!”霖光厉声喝道,“让我去!区区天劫,我挨得过。”
      红发男子呆立一边,踟蹰半晌,才支吾道:“那,那如果他不愿回来呢?”
      银发女子一双冰色瞳孔寒光迸发,声音从咬牙切齿间撕裂而出:“那我就杀了他,让他滚回来轮回重生!”
      ……
      方才怒吼过后,胸口起伏不定。
      就在喘息间,银发女子似是察觉了什么,身形一顿,微微侧目,四下晃了一眼。
      沉默片刻,她忽然仰头狂笑起来。
      笑声冷厉刺耳,回荡在空旷的荒原上,倒让身后紧随的两人愣住,面面相觑。
      这不是记忆中的动作,发生了何事?
      “霖光,你还好吗?”红发男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问。
      甲面男子也警惕起来。
      霖光笑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回头轻轻一瞥,透着几分嘲弄与轻蔑。
      “本尊很好,好得不得了。”唇角勾了起来,“倒是你们,又是什么东西,胆敢窥探本尊的心境!”
      话音未落,她肩头猝然聚成两柄晶莹剔透的冰刃,锋芒凛冽,顷刻间一左一右急射而出,快如流星:
      一道直取甲面男子喉间,锋刃划过如水破镜,转瞬便将其割裂,那身形便化作青烟飘散;
      另一道锋芒则疾射左侧——千炀的面容尚未完全扭曲,便被冰刃贯穿面颊,像捅穿柔软的面团般轻松。
      撕裂瞬间,红光乍现,山石轰鸣,虚空震裂。
      唯有银发女子孑然立于崩塌的大地间,冷眼俯瞰,身姿挺拔如傲立的王者。
      直到,天地于她脚下纷纷坍塌……
      下一刻,姜小满竟猛然睁开双眼。
      意识才刚回归,视线未完全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双足,立在平静如琉璃般的静潭之上。
      脚边,散落着数不清的银鱼,鱼腹翻出,密密麻麻地浮在水面上。
      她大口喘气,手指不住发颤。刚才那一幕太过清晰,历历在目。
      山崩地裂,火光冲天——那是霖光的记忆?另外两个男子又是谁?她为什么要攻击他们?
      以及,霖光……要杀归尘?
      为什么,就因为归尘没有回到魔界?
      她深吸一口气,暂时先将诸多疑虑压下,现下还不是回味的时候。
      抬眼四望,四周依旧是那无边无际的潭水,古镜般映得天光静默。
      蓦地,余光一闪,姜小满瞳孔骤然一缩。
      目之所及,熟悉之人竟半截身子陷在水中。白皙的脸庞失了血色,昏迷不醒,任由银色的小鱼爬满全身。那些鱼张开嘴巴,死死攀咬住他的肌肤,远远看去红光隐现,场面诡异至极。
      “凌司辰!”
      她喊了一声,急急冲了过去。
      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人拉出来,但无论她如何用力,少年的身体却像被潭水死死拖拽着,怎的也拉不出来。
      姜小满气急败坏,手上运起术法就去拔那些鱼。但不仅拔不掉,她越用力这些银鱼还咬得越狠,甚至她每动一下,人还越往下沉陷一寸!
      慌乱中,姜小满抽出了随身的玉笛。几番调息,接连奏出醒神曲、退幻曲,甚至连醒酒乐也不管不顾地吹了一遍……但,竟一点用没有。
      细看才发现,连他的耳朵里都塞满了这奇怪的银鱼!
      ——剜心灵!这些该死的剜心灵!
      姜小满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双膝一软,瘫坐在地。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狗爷!狗爷一定知道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狗爷就立在不远处。
      可惜,他似乎也陷入了幻境,眼皮翻白,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一动不动。所幸,他还没往潭里陷,身上的银鱼并不多,耳朵里也未见鱼影。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姜小满将玉笛对准了狗爷的耳朵。
      谁知一曲入耳,瘦削的身板浑身一颤。
      “谷主——!”
      一声干吼,狗爷醒了过来。
      ——
      清醒之后,枯瘦男子死命揉眼,瞧见胸脯上、肩上、胳膊上那些正咕叽咕叽吮吸的银鱼后,他一拍胸口,灵力暴涨,生起灵盾瞬间将这些玩意儿震飞。
      “姑娘,我……小生,竟然中术了!?”
      姜小满却已顾不得他的话,声音里直带着焦急的哭腔:“狗爷前辈,救救凌司辰吧!”
      说着,一把抓住狗爷的胳膊,拉着他便往前奔去。
      狗爷被姜小满扯得踉跄几步,当看清眼前半身陷入潭水中的白衣少年时,登时双目瞪圆:“唉呀妈呀!他……他这怎么……”
      姜小满哪里还有心思听他惊讶,泪水涌上,手忙脚乱地夹住凌司辰的胳膊,拼命想把他从潭中拉出。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哭声愈加急促:“狗爷前辈,快帮帮我!他陷得太深了,我拉不动啊!”
      狗爷回过神,上前试着帮忙扯了几下,却纹丝不动。他忙止住姜小满,连声劝道:“姑娘,别急!这样根本不行,你越拉只会越糟!”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吞噬呀!”姜小满泪眼婆娑。
      “他如今完全被剜心灵缠住,坠入了自己的执念深渊。”狗爷语气沉重,额上冷汗直冒,声音也低了下去。
      “那……那怎么办?”红衣姑娘脸色苍白。
      狗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唯有一个法子……”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液,神情严肃,“将意识与这些剜心灵连接,进入他的心境中,助他从执念里脱困出来。”
      姜小满听得一紧。
      昏睡的少年枕在她盘跪的膝上,身体一点一点下沉,细微的滑动几乎肉眼难见。但每一寸下滑,都在她心头生生割出一道伤口。
      她抱紧了那冰冷的身子,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脸颊,泪水无声滑落。
      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救他出来。
      姜小满咬着嘴唇,神情逐渐坚定而决绝:“我去,我去就好。”
      她抬头看向狗爷,“多去一个人毫无意义,不如我一人去。我与他身处幻境,麻烦狗爷前辈照看我们的身躯;而若我们葬身于此,也不拖累前辈。”
      狗爷看了她一眼,满脸为难。
      姜小满抿了抿唇,“若是我们出不来,还请狗爷前辈——”
      未等她说完,狗爷却打断了她的话。
      “不,姑娘。刚醒来的时候,小生还以为是你没有执念。但……”这般说着,他微微一顿,指向不远处,“那边成片死去的剜心灵,是你做的吧?”
      “我……”姜小满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她做的吗?她也不敢确定,但怎么看都确实是她所为。
      狗爷露出一抹赞许神色,“看来,是你冲破了剜心灵的结界,方才唤醒了小生,小生先前还真是低估了你。既有如此坚定的心志与强大的灵力,你一定能唤醒他。”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生便在此处,安心等你归来!”
      第124章 叫姐姐
      姜小满坠落于一片僻静的竹林。
      这里是……
      四周静谧悄寂,连风都未曾撩动一片竹叶,一点人声都听不到,唯有几声雀鸟的鸣叫。
      ——看上去是荒郊野外。
      拨开挡路竹叶,隐约见一座简陋的草屋。
      屋前,一稚童安然坐于门前石台上,低垂着脑袋,专心致志地拨弄手中的木雕小物。
      姜小满就是有这能耐,那孩童不过两岁模样,脑袋圆滚,身形短小,小手肉肉的,她依旧一眼认了出来——这小孩便是凌司辰。
      这也太幼龄了吧!纵然是潜意识中的幻境,竟能追溯至这般久远的光阴?
      她却已全然记不得自己两岁年纪,是在家里哪个旮旯玩泥巴。
      怀着好奇,她却不敢贸然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