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然几番交锋下来,仍难分高下。飓衍忽然觑准空隙,抽开一手,挥出一道风刃劈断了文梦语的石椅,又卷起旋风,将她双脚从咒阵中剥离出来。
文梦语扑倒在地,剧烈咳嗽。
“去开棺。”飓衍只简单吩咐一句。
文梦语腾地爬起来,直奔通天棺。
“凌司辰,快拦住她!”姜小满急得大喊,偏偏现在只有她浑身还被束缚着,灵气根本使不出来。
凌司辰一听便要去追,却一时露了破绽,被飓衍从背后横臂一绕拖住脖颈。清风劲力锁死咽喉,让他难以挣脱,只能咬牙死死撑开一线距离,灵气全都聚在掌心,被迫硬抗。
眼见凌司辰过不去,姜小满只能靠自己。
她咬紧牙关拼命挣脱,却怎么也冲不开——也不知道凌司辰是怎么做到的,是把烈气渡往地下?风象烈气无孔不入,土象烈气轻松入地,可她现在连烈气都没有,怎么弄嘛!
那边文梦语已冲到棺前,也卯足力推棺门,憋得满脸通红,棺门却纹丝不动。
“怎的这么沉!?”她停下来,气喘吁吁。
这一声正好让飓衍分了神,凌司辰眼明手快,手腕一转,把寒星剑唤了回来,横着一劈就挣脱了出来。另一手立时催动烈气,凝出一道金色土刃嗖地劈向姜小满的石椅,“咔啦”一声,把石椅劈了个稀碎。
姜小满刚一脱身,立刻抬手。
空中一记冰球凝出,直直击向文梦语的后脑。
“梆”的一声,短发少女软倒在地。
但也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姜小满手还未收回,眼角便捕捉到一道绿光疾掠。
下一瞬,她手腕已被猛地反扭,脖颈一凉,锋利如刀的冷感贴近肌肤。
她瞳孔一缩,头不敢转,只能低低垂眸,
正见一柄薄如蝉翼的钺刃横在咽喉之侧。
——是清风之力凝成的风钺。
“别动。”
就在身后,头上一点,是铁面具下传出的低冷嗓音,
“敢动一下水脉,我就杀了你。”
一切终于停下。
方才飞沙走石、风土交缠的混战,此刻如崩断的弦,戛然而止。
“至于你,按我说的去做。放下剑,去开棺。”
在这片刹住的沉寂中,飓衍的声音冷如寒铁。直白的命令,不带半点起伏。
凌司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脸上还带着搏杀后的血痕与淤青,金色的瞳仁在青紫交错间微颤,神情竟有片刻迟滞。
南渊君沉下眼眸。
风钺再逼近半分,轻轻一碰便割破皮肤。
姜小满感到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凌司辰面色骤变,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落地。
他立刻转身,刚迈出一步,
“别去!”姜小满喊出声来。
她方才大意了。
本能地想先阻止文梦语,结果根本来不及设下防御。偏偏飓衍动作快到极致,没留给她任何二次行动的余地。
凛冽之风贴身之际,任何抵挡都成了徒劳。
若能拉开一段距离,她自信能有好几种翻盘的策略。可眼下,清风之刃贴喉不到一寸,轻易割破皮肉……
她一时竟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别去……凌司辰,别去。”她只能又说了一遍。
声音颤着,带着恳切。
白衣青年僵在原地,艰难回头,眼中满是担忧。
“快去,别试我的耐心。”飓衍声音更低了些。
只一瞬停顿,凌司辰蓦地收回目光。
随即便不再犹豫,转身向通天棺而去。
第316章 开棺(1)
眼见凌司辰已经触上了通天棺, 姜小满沉沉呼吸数下。
她屏息凝神,目光盯着那柄横在喉间的钺刃。
必须想办法……眼下只能靠自己破局。
平日遇上答题猜谜她总是头疼,但一到险境时刻, 她脑子反倒无比清醒。
她思量,只要飓衍一动手,凌司辰必定会停下来回头。只要抓住这个时机, 她就有机会挣脱清风之刃,拉开距离绝地反攻。
关键是得先试出来,飓衍到底敢不敢真的杀她。
姜小满微微侧了侧脖子,故意碰上钺刃, 贴喉的刃锋果真让了半寸。
好事。
她便仰首,故作轻松地冲那铁面男人眨了眨眼, “你不会真的杀我。动通天棺、破坏天劫,就是和天岛宣战。你一个人, 根本不可能是天岛的对手。”
“……”
飓衍不答,只幽幽垂下那双绿眸, 森冷如深潭。
片刻,他才轻蔑地低哼一声,“你倒自信。如今你这副羸弱不堪的躯体, 于我又有几分价值?”
姜小满依旧不让步, 声音清亮:“那我也是唯一的水脉心魄。和天岛的决战等不了下一个轮回,你若真杀了我,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她说着, 试探着再近一步, 果然, 钺刃又悄悄退了一寸。
只要再逼一步, 她就有把握动水脉了。
飓衍静静注视着她, 眸色幽深。
忽然,他轻轻一笑,笑声带着讥诮:“就这?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计策?”
“……什么?”姜小满眉头一动。
“我本以为你会强闯,你却只会试探我敢不敢杀你……真是可笑。昔日那个冲破天劫也毫不犹豫的你,何时竟变得这般怕死?”
姜小满听得面上一僵。
不是因为被他揭破,而是他分明早就看穿,却还装作一副步步咬钩的样子。
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飓衍却并未停下,语声愈发低沉:
“‘守护’?霖光,认真的吗?你到底怎么了,只是换了副身体,却变得如此天真又愚蠢,甚至连死都开始怕了?至少曾经的你,我虽深恶痛绝,却也不是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词,“憧憬过。”
嗯?
姜小满怔住了。
憧憬?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听错了?
还没等她回神,空气却陡然一变。南渊君的声音如坠冰窟:“可现在的你,软弱无能,竟还想拉我和你站在一起,谈什么同族之情——你不配。”
说罢,扬手便凝出一道黑色的风,直直拍向姜小满后背。
猝不及防间,那股暴烈的风如惊雷灌入少女体内。她整个人扑倒在地,只觉风力化作狂流而入,沿着骨节肆意冲撞,又紧紧裹缠住每一寸脉络。
姜小满陡然睁大双眼。她认得这种囚困之力,是怒风笼!
这次不是锁在身外,而是径直沿着脉络疾驰直下,顷刻间锁死了她的水脉。
四肢百骸像要被撕裂,剧痛之下她忍不住嘶喊出声:
“啊——!”
这一声,直叫通天棺前的白衣青年猛然回头。
“小满!”凌司辰怒喝,瞥见之时,眸底金光如焰炸开,杀气腾升,“飓衍!你敢——”
他转身就要冲过来,飓衍却手势一沉,一把将姜小满拽入怀中。手肘卡住她肩颈,勾指抵在她的咽喉间。
“回去。”南渊君冷冷命令道,不容拒绝,“你可真行啊,手搭上去还磨磨蹭蹭。再耽误一刻,她就死在你面前。”
这个动作让凌司辰骤然止步。
他脸绷得发紧,牙关也咬得发响,拳头攥住半晌,最终却松软下来。
他妥协道:“别伤她……我开。”
白衣青年退回通天棺前,双掌贴上棺面。
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只听他一声闷哼,两腿蹬地,用力向前推去。
棺盖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终于被缓缓推开。
就在那一瞬,黑雾自棺中喷薄而出,铺天盖地地将四周吞没。
凌司辰当即佯作咳嗽,实则借雾掩身悄然前行。可还未走出几步,雾中那人影绿瞳一动,几乎在同一刻手臂一扬,竟将姜小满从黑雾中推了出去。
凌司辰反应也快,立刻改步冲出黑雾,一把将红衣少女稳稳抱住。
黑雾弥漫,凌司辰先将姜小满抱至安全处,半蹲下身来。
怀中少女还喘息着,却一把攥住他衣襟,“我中了怒风笼,你快帮我解开。”
她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它盘踞在左肩井、右中俞、丹田、命门四处穴位,把我的水脉全都锁死了。你用土脉冲一冲试试。”
凌司辰有些担忧:“还用烈气?你承受的住吗?”
“放心,我虽然是灵气之体,但心魄能化烈气,快。”姜小满痛得额头渗汗,却语气很硬。
凌司辰不再迟疑,依她所说运指点穴,将烈气灌注其中。
正专注间,却忽听耳侧呼啦一声风动。
二人齐齐抬眸望去。
只见飓衍立于通天棺前,双臂一展,风从他指间卷起,瞬息便将四周黑雾尽数驱散。
自此,棺中景象一览无余:
一具女尸静卧其间,皮肉干瘪,面容轮廓却依稀可辨。她双臂交叠覆胸,遍体血脉早已蜷曲成符,沿四肢蜿蜒如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