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女儿骨

  • 阅读设置
    第432章
      图娜却冷嗤一声:“呸,恶龙的走狗。最初,是兀勒罕王给了他身份与地位,可到了人间大乱、魔族祸起之时,他非但不念旧恩,反而遣散十二部族,任朱明覆灭。自己呢?跑去谄媚恶龙,换取施舍的神能飞升……此等小人,我呸。”
      姜小满听着她一连串的叱责,却只沉默不言。
      这是长明?
      和霖光记忆中的形象,好像不太一样。
      除了发顶那支银杏簪相同,眼前的长明,通身透着一股无害的温顺气,甚至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而南天门所见之人,温润圆滑,笑意含锋,暗藏的凌厉一旦显露,必是刀剑出鞘。
      当真是同一个人吗?
      她压住疑惑,继续看下去。
      ——
      “姜太师,可以吗?”子桑怜的声音温缓。
      姜守生颔首,应了声“嗯”,再向前一步,与子桑怜的虚影正面对上。
      子桑怜抬手探去,两道虚影在半空相触,泛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微光,细细闪烁。
      “好淡薄的祝福。”她轻声道。良久,她收回手,语调依旧沉静:“想必与本人一样……无功无过,无索无求。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波动。”
      围观的几道虚影闻言似是同时松了口气,肩线皆放松些许。
      赤帝这才开口:“这么说来,守生并不是异变之始了?”
      姬若羽则更急一些:“那异变范围还会继续扩大吗?会波及到上京城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子桑怜摇了摇头,“不好说。但,目前的异变仍在神尊与族长的掌控之中。况且,上京城中有赤帝的‘镇压祝福’,我觉得无需担忧。”
      姬若羽闻言沉默不语,赤帝却爽朗地哈哈大笑:
      “正是!既是人祈求之福,也是人应担之祸。但也别小看人的力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也是我等之力嘛!”
      他转了话题:“不说这些了。焚冲君、二位神侍,既然来了,不如就在上京城多留些时日?过些日子,等天元和无朽从离邺归来,寡人带你们见见——我们战无不胜的阳大将军。寡人有预感,你们一定谈得来!”
      尔后,又见几人围立一圈,彼此攀谈,笑声不绝于耳,俨然一片融洽之派。
      在这份欢畅之中,虚影的光芒渐渐变淡,从人像变得模糊,到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
      图娜冷笑一声,摇头叹息,
      “原来最初,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真是讽刺,是兀勒罕引荐他们互相认识,到头来,他们却宁可跟着恶龙,也不愿守住朱明王朝。”
      姜小满则一直凝视着那即将熄灭的虚影,
      “九曲神龙……是真的。他们称祂为‘神尊’,那时至少子桑姐妹,是亲眼见过祂的。”
      祂存在——并不只是神话,而是真实之物。
      霖光没有找错。
      只是……为何祂从未现身过?
      “创世神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想办法制止黑厄呢?子桑一族也没能阻止,直到覆灭……唉,看了反而更奇怪了。”颜浚嘟嘟哝哝着。
      图娜哂笑着:“它都不是人了,你指望它能懂人世悲苦?哼,还不如指望路边的石像落泪。”
      她看着光影彻底消散。
      边缘化作光屑,又起了带着“滋滋”声的涟漪,将人物与景色尽数推成残余的光痕。
      光痕顺着圆场飘走,贴着墙面蜿蜒盘旋,最终在原先的出口旁勾勒出一道窄高的门形。
      颜浚“哇”了一声。
      姜小满也一怔。
      图娜挑眉道:“看来,这才是真正通往王宫的路。”
      ——
      三人一同踏入门内。
      这条道比想象的宽,石壁润亮新净,色彩比先前黄石铸景多了几分沉静的蓝与灰,伸手一触,全是实景的凉意。
      姜小满默然走着,只听得脚步声在长廊中回响,
      自那段虚影结束,她就一直沉默不言。
      倒是图娜和颜浚,一边走一边说:
      “看来这就是归元场直通正殿的迎宾道。出去后,想必就是王宫了。”
      “王宫啊……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进兀勒罕的王宫看看。我姥姥要知道,八成得在棺材里乐得翻个身。”
      “兀勒罕王死后,最负盛名的十二部族,包括我们的先祖,都被姜守生一人遣散。世间许多谜团也随之沉寂——神侍一族为何会覆灭?他们明明承载着最强的祝福之力,却为何还是没能挡住魔族的祸乱?这些问题都没了答案。也许……只有王宫之中,还藏着那年的真相吧。”
      魔族的祸乱……
      姜小满听在耳里,一言未发,心思却波动不止。
      在虚影口中,祝福既能为人福祉,又能于失控之间,酿成滔天灾劫。
      “黑厄”如此,魔祸亦然。
      那瀚渊呢?
      瀚渊又是怎么来的,难道瀚渊的存在,也是因“异变”而生吗?
      可话又说回来……
      因为异变而存在之物,能叫真正的存在吗?
      少女垂下眼睫,神情微暗,指尖缓缓收紧。
      心底一语悄然浮起:
      ——归尘,你,也是因为看见了这些,才变成如今这样的吗?
      至少,图娜说的没错。
      这条通道,确实笔直通往王宫。
      王宫保存得出奇地完整。恢弘巍峨,一重接着一重,回廊叠楼层层向内,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最深的秘密包裹其间。
      而在那最深处,穿过长阶与暗道,逐层向下,便是一片几乎被人遗忘的地宫。
      地宫黑漆交错,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尘的味道。深处的一隅,是一间逼仄封闭的石室,狭小、晦暗,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死寂的黑暗里,地上的一块石板忽地抖动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接着,“噗”的一声,那块石板被人从下方顶起,尘土飞扬,落石滚动。
      一道人影吃力地从下方爬了出来。
      他浑身布满血迹与焦黑,衣裳皆似从火场劫后余生般撕裂,鬓边垂下缕缕干结的发丝,血泥裹住,凝在脖颈之间。
      手上则紧握一柄长剑,方才他就是用剑身死死抵着地面,撑着从坑口艰难爬出。
      甫一出来,他便咳嗽不休,随后抬起另一只手,啪地燃起一簇火星。
      火星映出他的面孔。
      像极了炼狱归来的凶兽,眼底血丝与困倦交杂。
      凌司辰坐倒在地,寒星剑无力地横于身侧,终是露出一点苦笑。
      他是真切体会了一回,什么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身肉被炸成残渣,骨头化为血水,连意识都几度溃散。
      又在一路痛苦爬行中,那颗心魄却开始急剧地跳动。
      直到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土之力为何被称作“万物之基”。
      赋予大地生机之土,
      沉于底层,承托万物,
      只要还有一寸地,它便能令残躯重聚。
      原来当初与大魔月谣对战后,也是这样的力量,哪怕当时只泄露了一丝,亦能让他比之常人十倍的恢复力。
      ……他约莫真的很难被杀死吧。
      凌司辰咬着牙,用剑撑着地面,一手扶着残破的石壁缓缓站起。
      火光摇曳在他眸中,映出幽幽寒意。
      那个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知道她在说谎。
      害了他之后,下一步,她一定会去害姜小满……
      想到这里,凌司辰拳头攥紧,胸腔里怒火与杀意交织翻滚。
      姜小满不能有事。
      若是她出了事——
      他定要将整个大漠夷为平地。
      但眼下,他必须先离开这里,才能赶回她身边。
      ……
      掌心的火焰微微一晃,将这封闭狭窄的空间照亮几分。
      入目之处,竟全是堆叠交错的森然白骨,头骨、肋骨、腿骨密密麻麻,堆满一地。
      看起来,倒像是个墓穴。
      往上照,石壁上隐约可见残缺的壁画,描绘着一些古怪的图案,像是给此地驱邪。
      看不出个所以然。
      凌司辰便踩着骨头往外走,脚边不时传来头骨滚动的咕噜噜声,伴着偶尔被踩碎的骨头啪嚓声,他也浑不在意。
      火光一点点往前推进,他靠近一处石门,将门推开,迎面而来的不是出口,却是更深一层的暗道。
      火光能照的范围极小,四周冷得发渗,凌司辰只能贴着墙壁缓步前行。
      墙上的壁画一路延伸,竟似连绵不绝。
      未免也太长了吧。
      而且图案越来越诡异——人身兽头、万人祭拜、怪物吞食活人……
      火光掠过转角,猛地照出一道身影。
      凌司辰不免一惊,差点本能地拔剑。
      再一看,不仅仅是个人影,还是个极为熟悉的人影。
      “岩玦?”
      “少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