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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枝[上位者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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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单桠推开他。
      “不是你后悔了,所有的事情就得按你想要的做。”
      柏赫一愣。
      似乎没想到都到这地步,这份上了,单桠依然无动于衷。
      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被冻结。
      一个他近日来完全不愿意承认,甚至连想也不敢想的念头瞬间生根发芽,顶碎他所有情绪。
      故意将外套丢了,在远处看着她同江景绎说说笑笑,他这副从单桠踏入港岛,就没休息好更放不下心的破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如愿他所愿发起烧。
      柏赫这会儿才觉得头脑被烧得发昏,身上开始冒着冷汗。
      冷到骨头里,生平第一次察觉到什么叫恐惧,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单桠就推开他,反手关上车门。
      车前大灯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仿佛只是想借着这个契机唤醒某人。
      柏赫降下车窗,看着那辆纯黑轿跑倒车,利落地掉头越过他,疾驰而去。
      ……
      港岛今夜挂起黑色暴雨警告,整座城市全浸泡在浅灰色的水幕中。
      九龙联合医院后巷的侧门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厢式货车悄然停靠,车门拉开时泄出几缕殓房惨白的光。
      暴雨如注。
      单桠撑伞站在雨里,一身黑色羊绒大衣长至脚踝,领口竖着,遮住半张脸。
      雨水顺着伞骨汇成水柱砸在地上,溅湿了她的靴尖。
      霍天雄派给她的助理阿忠从副驾驶下来,收走单桠手上那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箱。
      “大小姐。”
      阿忠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货在里头刚摘下来,老爷子吩咐要亲眼看着它进炉子,化成灰。”
      单桠冷眼看着那箱子。
      她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一颗二十分钟前还在跳动,属于一个十七岁非法移民少年的心脏。
      他今早才“被自杀”于屯门码头,尸体送进霍氏控股的这间医院,死亡证明开得干净漂亮,连器官捐赠协议都齐全无比。
      而现在,这颗心脏要在永福殡仪馆的焚化炉里,变成一撮无法追查的灰。
      霍家的规矩:雁过拔毛,挫骨扬灰,不留余地。
      见他不走,单桠开口:“老爷子还说了什么。”
      阿忠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老爷子说这是家传技艺,霍家的儿女都得学。请您……仔细看着火候。”
      单桠点头,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她冷静得令人咂舌,阿忠心里最后一点恻隐之心也完全消散。
      霍老爷子让自己跟着这位大小姐,看似帮助实则监控,正常女孩见到尸体不被吓到就少见了,更何况像她一样愿意主动承担运输的职责。
      果然是霍家血脉,一样的阴狠毒辣。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面,两侧堆满花圈的走廊阴森死寂,只有尽头的处置室亮着灯。
      单桠推开殡仪馆后门,热浪混合着焦糊气味扑面而来。
      橙红色的光从观察窗透出来映在墙上,如同地狱睁开的一只眼。
      操作台前站着殡仪馆负责人老林,霍家的老刽子手了。
      “大小姐。”
      老林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您这是第一次?别怕,习惯了就跟烧垃圾差不多。”
      单桠没接话。
      一具用白色裹尸布包着的少年遗体被送进来,苍白,消瘦,胸口有y字形缝合切口,针脚却粗糙得像屠夫。
      她伸手,带着手套的指尖轻轻在上,拂过少年冰凉凹陷的眼皮。
      霍天雄所谓的验货,不过是要她确认器官已经摘除。
      单桠戴着黑框眼镜,从旁人看她简直冷血到令人心生寒意的程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说一句话,只要开口她所有的软弱就会倾泻而出。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他才十七岁。
      就这样被那些人的欲望埋葬。
      不是你的错,单桠告诉自己。
      无论你再早多少步都救不了他,没了他还会再有下一个。
      你不是神,你无法预知那些人会对谁下手。
      “肺、肝、肾、角膜都取了。”老林在旁边絮叨:“心也在您的箱子里。剩下这壳子烧了干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单桠……你即使长大了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见她不语,老林又开口恭敬道:“大小姐?”
      单桠的目光落在少年左腹侧,那里有一道更隐蔽的切口,是取肾时留下的,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就是这里。
      她大衣内侧口袋里有警方最新研发的微型追踪芯片,包裹在生物相容性材料里,植入体内后难以察觉。
      芯片里存储着这具尸体的真实身份信息,器官摘取时间及涉事医生指纹,最重要的……是这次霍家这条转运链上三个关键中转站的位置。
      她需要按照事先的约定,把它藏进尸体内部,在焚化前让警方的人取走。
      “我想亲自送他进去。”单桠开口,声音平静。
      老林愣了愣:“这……不合规矩吧,炉子前又热又脏……”
      “是老爷子要我看着火候。”
      单桠一直以来的平和态度忽然变了,抬眼看人时眼神冷冽:“还是说,你觉得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老林被她眼神吓了一跳,顿时噤声退到一旁。
      单桠推着尸床走向焚化炉。
      滚烫的气流灼烧着她的脸颊,炉膛内火光跳跃。
      在尸床即将被送入传送带的瞬间,她俯身,好像难得怜悯般最后替这位少年整理裹尸布。
      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单桠指尖灵巧地探入那道侧腹切口,将芯片精准地推进肾脏摘除后留下的空腔深处。
      她直起身:“可以了。”
      老林按下按钮。
      传送带启动,少年苍白的躯体缓缓滑入炽热炉膛,火焰瞬间吞噬了他。
      单桠麻木地盯着窗内跳跃的火焰,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分针动了三下,殡仪馆后巷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林脸色一变:“有条子!”
      单桠心脏骤缩。
      不对。
      这时间根本不对。
      警方的人来得太早了。
      原计划是线人以家属的名义领取骨灰,顺利交接芯片的。
      “大小姐,您从侧门先走!”老林推她,但已经晚了。
      单桠面容严峻:“别慌。”
      处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冲进来:“我们接到线报,这里涉嫌非法处置尸体器官走私!所有人不准动!”
      单桠的视线与领头那人身后赶来的探员交错,清楚看见他眼里的焦灼。
      计划有变,有内鬼在逼迫他们提前行动。
      单桠心里凉了半截,芯片还在炉子里,如果现在打断焚化……
      “阿sir,搞错了吧?”
      老林强作镇定,“我们正规殡仪馆,有牌照的……”
      “正规?”领头的探员冷笑,指向焚化炉:“这里面烧的是谁?死亡证明呢?家属同意书呢?”
      气氛剑拔弩张,单桠大脑飞速运转。
      单桠:“证件呢,警方办案真凭实据呢?”
      老林略诧异地看了眼单桠,本以为她会先一个人逃走。
      她故作镇定,回忆起自己从始至终的每一个细节。
      都没出错。
      不。
      她不甘心。
      布局了这么久,就只揪出这么一条线?让他们不痛不痒地关掉几个据点,等风头过了卷土重来么?
      单桠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领头的探员到底是真接到了线报,还是他本身就是霍老爷子的人。
      今天这一切是用来试探她的局吗?
      冷汗从背后一滴一滴滑落。
      无论背后的推手是谁,线人已经出现了。
      单桠往后靠了半步,看了眼旁边的操作台,她必须制造点混乱,给线人机会接近炉子,取出芯片……
      她手里已经抓住了老林落在一旁的打火机。
      就在此时——
      殡仪馆前厅传来巨大的撞击与玻璃碎裂的巨响!
      所有人都惊愕转头。
      只见一辆宾利慕尚竟直接撞破了殡仪馆的玻璃大门,歪斜地停在灵堂中央。
      车门打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踉跄下车,柏赫状态肉眼可见的不正常,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右手紧紧捂着心口。
      单桠呼吸停滞。
      他怎么会在这里?!
      柏赫抬头,目光穿过混乱的前厅,精准地同人后的单桠对视。
      只一眼。
      单桠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真是疯了。
      柏赫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痛楚,身上酒气浓厚。
      可单桠知道他不喝酒。
      装的……这么像?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什么却突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咳得撕心裂肺,指缝竟然渗出鲜红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