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玛尔斯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看起来很呆,手只是托在那儿,一柱可靠的扶手,手指搭在尤利叶手腕骨骼的尺骨茎突的位置,不敢用力。在两个人皮肤相接触的地方有沁出一点汗,玛尔斯体温更高,更能够感受到粘腻的触感。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不知道是谁出的汗,只好僵硬地挺在那儿。
尤利叶把自己的手抽走了。玛尔斯下意识想要把那节手腕抓回来,但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尤利叶伸手拍了拍玛尔斯的脸,动作很轻,不像真情实感地扇巴掌,何况雄虫也不可能真正把军雌弄痛。尤利叶的眉毛拧起来,看起来有点难过、沮丧,他的手指伸到玛尔斯的双眼上方,玛尔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尤利叶触碰他的眼皮、睫毛,感受到玛尔斯正在眼皮下不安转动着的眼珠……那双眼睛现在还是兽瞳的样子吗?尤利叶揣测着玛尔斯的生理反应。他的口气有点不痛不痒的嗔怒和抱怨意味:“玛尔斯,你吓到我了。”
玛尔斯想要低头,但尤利叶的手还在他脸上虚虚搭着。他一动不敢动,低声说道:“我很抱歉。”
尤利叶的手指从眼皮往上,顺着玛尔斯的面颊滑过,像是在触碰赏玩什么雕刻艺术品。他并没有释放出荷尔-蒙素,玛尔斯只能感受到皮肤上游弋着又冷又软的浅显触感。玛尔斯脸上的皮肤迅速充血、涨红,耳根烧起来。然而尤利叶没有挪开手指,玛尔斯浮在表面上显而易见的羞赧和动情也不被允许藏起来。
尤利叶试探着用手指测探着玛尔斯眉骨的高度、眼窝之间的距离,盯着面前这张恭顺地把自己捧到他面前以供把.玩的英俊的脸。玛尔斯的睫毛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颤-抖,显然非常紧张。
脸、眼珠。这也是雌虫脆弱的地方。尤利叶的动作对玛尔斯来说是危险的。即使是羸弱的雄虫,也有破坏他口鼻、眼珠等重要器官的力量。
尤利叶盯着这张英俊的、忍耐的脸,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发自内心的喜爱。玛尔斯的忍耐让他觉得喜欢:忍耐下意识自御的心理防御机制,忍耐生理上的触动……仅仅是他的一句话,面前这只雌虫收敛了自己一切本应该有的反应,像是一件收进鞘中的兵器主动将自己剥削到仅剩下使用价值。
尤利叶继续说话,他的手点在玛尔斯被眼皮包裹起来的眼球的正中间,有条不紊地说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套话术。未成年雄虫的声音和玛尔斯记忆里的小少爷语音语调区别不大,只轻微的有了更多玛尔斯无法解读的、细枝末梢浮上去的温柔。尤利叶说:“不要让我害怕,好么?玛尔斯,你知道的,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不要让我感到危险,好吗?”
“你刚才眼睛瞳孔变形了。”尤利叶说,“玛尔斯,你是翅种还是尾种?我看见你的眼睛变成兽瞳了。你会兽化吃掉我吗?”
高等级的雄虫数量稀少。出于爱情、或者精神梳理的需要,许多高等级的雌虫会选择和等级不匹配的低等级雄虫结婚。低等级的雄虫无法满足雌虫的精神梳理需要,反而会受其影响,精神遭到污染同化。这种不匹配的怨侣最后的结局总是雄虫在精神狂乱崩溃中死去,雌虫在雄虫死后崩溃兽化,亲自一口一口吃掉爱人的尸体。
这也是大多数雄虫厌恶雌虫兽化特征的原因:兽化总是与不理智、精神紊乱强相关。当兽性大于人性的时候,雌虫们总是会干出一些疯狂的事情:化身巨大的虫型异兽,把爱人含在嘴里,舔得湿漉.漉的,吸食咀嚼爱人的血肉,咽下去,再守着伶仃的骨头架子将其藏在怀里,蜷缩着包裹住空空如也枯骨,再也无法与文明社会建立联系。
兽性,虫化。这是虫族能够在宇宙间开阔疆土、发展种族的基础力量,否则他们恐怕会像是远古的“人类”一样最终死于恒星坍塌的天灾。但当虫族社会逐渐发展起来之后,他们自诩文明,反而开始厌恶自己的种族特征,将其视作一种粗鲁野蛮的象征。
尤利叶感受着玛尔斯眼球的震颤。面前的雌虫正在因为自己的不体面的一面而耻辱羞愧。
“我是翅种……”玛尔斯紧张地说。他与尤利叶分别的时候才成年、完成最后一次发育分化。尤利叶没有看过他长成的翅膀:“……您要看吗?”
雌虫完善的兽化特征大部分时候并不被雄虫与亚雌喜爱接纳。他们认为那是一种炫耀武力的手段。
“给我看看吧。”尤利叶说:“我还没有看过完整的雌虫翅膀呢。”孩子好奇的那种天真的口吻。尤利叶尽量减少玛尔斯心里产生的冒犯感。
尤利叶囚星上的亚雌同事们仅有断翅断尾,大部分都毫无廉耻地露出来。他们的记忆和常识都被磨损,连生存都仅仅是勉强为之,自然不会在意自己露出了残缺兽化特征。
囚星上没有对文明的追求与公序良俗的审判,亚雌们不比远古尚未进化完全的先祖更加体面。尤利叶曾经稠密地观察过那些虫族的断翅断尾:它们大多数有一个已经愈合的伤口,与人形的主体相连,因为残缺而丑陋,歪倒倾斜,使人觉得畸形。
玛尔斯被尤利叶的请求弄得更加紧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尤利叶收回自己的手。他看着玛尔斯松开了自己的上衣背后的扣子。
血肉被刺开时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声。玛尔斯的脸上并没有痛苦之色。雌虫展露兽化特征,总是会将自己折叠在皮肉之下的外骨骼与相连组织刺穿皮肤而拔.出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感受。尤利叶看到一对黑色的翅膀从玛尔斯的脊背之间展开。
它长约两米,宽两米,是仅仅露出来、没有完全释放的姿态,外翅翼部分仍然折叠。尤利叶知道雌虫解放自己的身体会是怎样一个祸世怪物。玛尔斯控制着自己的翼骨骼,让它们呈现出蜷缩的姿态,不放出具有杀伤力的锋利翼翅和骨刺,仅仅让翅膀拢住沙发上的尤利叶,也不真正靠近他。
尤利叶打量着玛尔斯的翅膀:它们通体漆黑,闪着虹彩般的磷光,看上去像是某一种宝石的切面,非常漂亮、美观,带有工业化的美感。应当是坚硬的,但是蜷缩的姿态又非常柔软。尤利叶感到好奇,伸出手去戳了一下翅翼,玛尔斯浑身一颤,在喉咙里憋住了沉闷的哼声。
黑色翅翼上的外骨骼形状扭曲、盘根错节,尤利叶能够想象到在战斗的时候骨骼末端往外延伸出骨刺的样子,它们甚至可以切割钢铁。
玛尔斯忍耐着尤利叶对翅翼的抚摸。他的翅翼甚至比人形的身体更加敏感……尤利叶看着下意识闭上眼睛的雌虫,以及对方几乎扭曲的表情,正在冒冷汗的额头。
玛尔斯控制着自己的翅翼,让它们不要完全展开,也不要跟随自己的心意去贴住尤利叶的身体。翅翼微微颤.抖,保持往外拢的小心姿态,像是在等待一个满怀的拥抱。
尤利叶决定将自己的接触计划加快进度。他说:“请和我拥抱。玛尔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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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玛尔斯一动不动。他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已经非常艰难,需要去对抗用翅翼一整个将尤利叶包裹住的冲动,更别提主动去回应尤利叶的要求了。恐怕他一放松懈怠,身体就会忍不住下意识地把他和尤利叶一起裹成一个球。
在玛尔斯所经历的教育里,雌虫也并不应该主动地去触碰雄虫。怀斯家族的老师曾经告诉身为侍从的他:你要像是对待花或者羽毛那样温柔地对待尤利叶少爷,满足他的每一个需求,保护他不受伤害,做他手下最虔诚的信徒。
现在,尤利叶温柔地贴过来。他的手臂靠在玛尔斯的腰上,手掌自然地抚摸到了玛尔斯的脊背靠近翼翅的根.部的地方,但非常谨慎地并没有真正触碰到翼翅本身。玛尔斯并不知道那是因为尤利叶怀疑他的翅翼有毒,不敢轻举妄动。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尤利叶眼下并不知道雌虫的翅翼根.部异常敏感这件事,柔情地以为尤利叶体恤他……尤利叶的脸靠在他的胸.前,玛尔斯能够闻到尤利叶身上浅淡的香气,年幼的雄虫并不擅长情.欲的诱惑,动作青涩,玛尔斯想到的是许多年前他看到过的孩童时期的尤利叶抱住自己的雌父撒娇的情状。
年幼的雄虫看起来只有一小团,紧紧地抱着怀斯家主,努力把自己蜷缩在对方的怀里,看起来非常脆弱,对面前的亲人呈现出完全的信任和依赖。
保护欲和雌虫的虚荣心在玛尔斯的体内无限膨胀。尤利叶靠过来的身体没有放一丁点重心在他身上,显得好像那个比喻是真的。他的小少爷是花或者羽毛一样柔软脆弱的宝贵之物,需要最温柔最小心的对待,呼吸都是一种惊扰。
玛尔斯的心无限融化,他听到尤利叶的声音絮絮地从怀抱中传出来,又轻又软,似乎带着哽咽的停顿:“玛尔斯……谢谢你来到了我的身边,否则我一定会死掉的……我在这里太痛苦了,是我忍耐的能力不够吗?我的喉咙总是很痛,经常流鼻血……酸雨也让我很痛,我以为我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