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可以触碰您吗?”玛尔斯轻声问。
“随便你。”尤利叶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对,但已经没有心力控制伪装了。尤利叶冷笑了一声,讽刺道:“难道我还能反抗你不成?”
都是他无法违抗、无法对抗的雌虫。他难道还能阻止他们做事吗?
肩膀上的伤患处向神经传出痛感。密密的、刺刺的,痛得让人呼吸困难。
玛尔斯伸出手。他小心翼翼地将尤利叶脸上那些遮掩面貌的东西摘下来。过程中玛尔斯的手指难免碰到了尤利叶真实的脸部皮肤。皮肤触感温热,而尤利叶灰色的眼睛里隐藏着恐惧与无力。玛尔斯只能够更加小心谨慎地行动,尽量不触碰到尤利叶脸上的皮肤。
尤利叶闭上眼睛,方便玛尔斯处理,也是为了憋回去那点流泪的冲动。他听见玛尔斯小声说:“我可以向您解释我刚才为什么袭击您吗?……抱歉,是我的问题。您想要怎么处罚我都可以。”
尤利叶没有说话。玛尔斯的声音更小了,他也许将尤利叶的沉默当作了一种默认。玛尔斯不敢想尤利叶对他生气失望到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想听他讲话的可能性。
“雌虫辨认他人的方式并不是靠眼睛,而是靠嗅闻味道。您还没有进行发育分化,身上的荷尔.蒙素味道不明显。您身上现在完完全全是另一个雌虫的信息素的味道。我以为是敌袭,所以动手了。抱歉,是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您来。”
玛尔斯显然注意到了尤利叶肩膀处的伤口。他不敢站起来,以膝行的方式走了两步,拿到了由机器人送上来的医疗工具。尤利叶听了玛尔斯的话,也没有说自己是否谅解了他,但没有继续摆出怄气到拒绝沟通的样子了。尤利叶把身体倒下来,上半身趴在玛尔斯怀里,让他往自己的伤口上涂药。
玛尔斯能够清晰感受到尤利叶的身体的温度,而对方解开半边衣服露出来的光洁白嫩的肩膀更是刺眼。只是这种时候,玛尔斯也不敢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尤利叶身上对他来说极其刺鼻的雌虫信息素始终挑衅着玛尔斯的神智,让他产生源源不断的狂躁的攻击冲动。
玛尔斯动作轻柔地替尤利叶处理伤口。尤利叶压下自己的情绪,讲述在宣讲会结束之后发生的事情。
说完奥尔登的所作所为之后,尤利叶问道:“你认为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吗?玛尔斯。奥尔登·卡西乌斯从前认识我吗?”
他原先的身份是怀斯家族的继承人,而奥尔登的身份则是卡西乌斯家族的继承人。他们必然相识,尤利叶问的是他们之间具体的关系。
玛尔斯沉默了一会儿。尤利叶等待他的思考。他将手搭在了玛尔斯的后颈,通过荷.尔蒙素精神入侵玛尔斯的大脑,毫不掩饰自己监视着他的情绪的事实。倘若玛尔斯撒谎,尤利叶第一时间就会发现。
“他从前是您的未婚夫。”玛尔斯低眉顺眼地说道。尤利叶感受到他苦涩与嫉妒的心情。
尤利叶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玛尔斯接着说道:“我无法确认他是否认出您,但他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人物,您需要小心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玛尔斯补充说道:“在怀斯家族更替家主之后,卡西乌斯家族吞并了许多原本属于怀斯的产业。”
这倒是与尤利叶的揣测不谋而合:联盟的其他特权种家族对于怀斯家族的事故绝非不知情,而是参与其中,各有所图,从中谋取利益。卡西乌斯家族并不无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玛尔斯的言外之意绝非如此,尤利叶一清二楚。从玛尔斯的大脑中传来的情绪是软弱的祈求,以及色彩越发鲜明的嫉妒。
请不要离开我,到奥尔登·卡西乌斯的身边去。只有我能够保护您。他对您另有所求,甚至也许曾经就是伤害过您的人……请不要离开我。
这就是玛尔斯的想法,他并不遮掩这一点。
尤利叶抽.动了一下嘴角,他勉强笑起来,问道:“你是在吃醋吗?”
玛尔斯轻轻“嗯”了一声。
尤利叶放松了一点。在他紧绷的、对危机四伏的一切感到恐惧的时刻,玛尔斯幼稚的想法反而让他轻松了一点。把事情往性缘关系的方向想会比想家破人亡、重罪仇人的时候轻松一点。
尤利叶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卡西乌斯对我并不友好,他没有揭穿我的身份,也许并没有认出我。”
玛尔斯显然很犹豫。尤利叶感受到他在“羞.耻”。玛尔斯回答的声音有点磕巴:“但是他标记了您……您现在还没有发育完成,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但是每一位雌虫都能够闻到那个味道。”
就像是奥尔登艳丽的外表一样,甜腻到想让人呕吐的雌虫的信息素的味道。并不带有任何的讨好和求偶意味,作用仅仅是为了标记自己的所有物,挑衅会抢夺自己东西的同类。玛尔斯能够轻松感受到那个让他警惕又嫉妒的味道的存在。
尤利叶这下是知道驾驶星舰送他回来的军雌为什么表情古怪了。他在玛尔斯的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想清楚了那个“标记”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他喝了奥尔登的血。
见尤利叶仍然半懂不懂,于是玛尔斯轻言细语地解释道:“正常情况下,只有交.媾行为,会让雄虫和亚雌身上出现雌虫的信息素味道。但那种味道是双方的信息素或荷.尔蒙素混在一起,证明他们彼此结合的事实,并不能称得上是标记。”
“而您这样,是另外一种情况。雌虫将自己的信息素集中在□□中,让其他个体吸收。这样一来,无论对方是什么性别,身上都会仅仅只出现这位雌虫的信息素的味道,这就叫‘标记’。”
“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尤利叶笑了一下,“也没有在网上看到过。标记会一直保持吗,喝你的血能够冲掉它?我现在并不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玛尔斯嘴唇嚅嗫,回答道:“卡西乌斯给您注入的信息素量并不大,它大概只能维持一天,就会完全消散了……您不用喝我的血,被我标记。标记并不是什么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亲密的事情,它不好,是对雄虫阁下的冒犯。在很多年以前,联盟就禁止雌虫标记雄虫了。”
这种在异性身上留下自己的信息素的行为带着不折不扣的霸道气质,绝对是一种对雄虫的冒犯,尤利叶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他说:“还不知道他是否看出了我的性别,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他声音里带了一点嘲弄的笑意,接着问道:“这是你们雌虫之间共享的‘小秘密’吗?”
雄虫所不知道的秘辛。雌虫侵略、独占的本性毕露。标记行为与野兽无疑,彰显出标记者对被标记者鲜明的占有欲。其中肮脏的意味昭然若揭。他们之间流传着一种下流的语言、占有的暗示,只有同样贪.婪又恶劣的雌虫知道。
在联盟禁止雌虫标记雄虫的前提下,这种行为想必已经成为了雌虫们的一种幻梦,只会出现在他们最下流的性幻想里。而尤利叶现在倒在玛尔斯怀里,身上满是另一只被另一只雌虫标记的信息素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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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玛尔斯心烦意乱,而尤利叶心里也有很多慌乱和不忿。他们都不说话,玛尔斯心里沮丧地想:果然刚才还是冒犯到尤利叶了……
要忍耐,要克制。要收敛好自己的爪牙。最好一丝一毫的欲.望都不要有,而只是温顺地接受雄虫所给予的一切,反正他们也无法真正造成什么可怖的伤害。这就是联盟的雌虫所接受的教育。与其说这是对雄虫的特权倾斜,不如解释为只有这样,才能够维持雄虫这样脆弱的生物的精神稳定。
在虫族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圈养雄虫、仅仅将他们作为生殖工具使用的时期。然而雄虫生命寄寓于精神,力量也几乎完全以精神力构成。当他们精神崩溃、无以发泄的时候,他们不仅不能够承担起为雌虫精神梳理的职责,甚至大多短命,在尚未完全发育成功少年时代就仓促死去。如今联盟的构成和社会意识形态,看似畸形,不够平等,其实已经是虫族历经几千年慢慢演化所能形成的最稳定的形式了。
玛尔斯想到了奥尔登·卡西乌斯的脸。他无比熟悉,像是熟悉尤利叶那样熟悉这位过去总是跟在尤利叶身边的未婚夫雌虫的脸。在第三军团的生活为他增添了杀伐果断的性格,玛尔斯面上仍然为自己对尤利叶的突然袭击而沮丧自责,心中却冷淡残酷地进行构思:他该如何隐秘地杀死奥尔登。
卡西乌斯家族的继承人身份敏感,身边侍卫环绕,想要行事必然困难。但玛尔斯身为第三军团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军雌,自然有自己的手段。他最擅长的就是洁净地解决目标、取走目标的生命。他绝不会让尤利叶见到一丁点血。
尤利叶垂下眼睫看着玛尔斯为他包扎时胳膊上肌肉活动的线条。军雌锻炼得体,即使玛尔斯的肌肉并不偾张到惊人,但也显示出了这具肉.体之下可怕的力量。玛尔斯仅需要稍微用力,就能够捏青他的肌肉。如果真的以杀心对待,尤利叶绝对活不过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