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雨果露出理解的表情。说实在话,他那张只适合露出对知识的狂热信仰的平淡的脸想要表现出善解人意的样子,一时之间只显得呲牙咧嘴,五官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在那里无声地演了一会儿面瘫复建之后,最终悻悻地放弃了。
雨果重新变成了那种略微神经质的、表情多变的样子,他对自己的推测非常自信:“您恐怕不知道我们项目组的工作内容在神经传输领域是多么超前。即使并不知道我们的科研成果服务于具体什么内容,但它绝对、绝对,是即使专攻神经传输的单一产品也做不到的高精度。”
“就像是您负责修建某座建筑里的摆件雕像。即使您不知道建筑的具体形貌,但倘若挂在墙壁上的壁灯也要镶嵌上玫瑰切工的宝石当成眼睛,那么雕像所注视的居所一定不会是凡俗之地。”
一提到项目,雨果比吸了雄虫的荷尔.蒙素还要更加兴奋。他不自觉挺直了脊背,玛尔斯不得不配合他调整坐姿。在尤利叶一双含笑的眼睛的注视下,他只觉得自己所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得到了对面雄虫少爷的认真倾听。它们必定可以为真。
“您如果想要了解更多伊甸计划的内容,还可以联系我的导师。”雨果眼神灼灼:“亚伯·怀斯。他是我所在项目组的负责老师,他如果知道您的愿望,一定会帮助您的。”
第23章
雨果给尤利叶留下了亚伯·怀斯的联系方式。并不是星网上公开的社交账户, 而是一个私人邮箱。据雨果所说,这是亚伯只对自己的学生开放的邮箱,他绝对会认真查看自己所收到的每一封消息, 尤利叶不必担忧自己的问讯石沉大海。
当着尤利叶的面,雨果给自己现在的上司打了辞职电话。他现在的上司是一位盯着雨果优越的履历觉得自卑, 反而会打压说“你最终还不是来到了我们公司工作?低等种亚雌就是没有出路”的可怜人物。在听到辞职申请之后上司冷笑一声,说你终于求到了自己的前公司发的返聘通知了?但愿你不是想滚回自己的垃圾星老家当一辈子的垃圾。
雨果也冷笑。他说我之所以辞职, 是因为呆在你身边工作的每一秒钟,我都觉得自己因为和你呼吸了同一片空气,而降低了本人的单位净值。
用更通俗的言辞来说就是“掉价”。
轮到骂人的时候,雨果那副讷讷的、寡言少语的科研人员面孔立马被撕开了。他口齿伶俐, 言辞精准, 引经据典地描述了自己现在的上司和同事雌父绕宜居性大气层环绕三周,在吸饱了悬浮的有害污染物颗粒之后才辛苦诞下他们这群孽畜的艰苦事迹, 说但愿这份有损于虫族社会发展的不祥血脉不会继续延续下去,所以只好辛苦各位前职场伙伴一辈子无依无靠、不育不孕。
尤利叶目瞪口呆,玛尔斯大惊失色。雨果先生并非不擅言辞, 也许只是因为他平素都压抑着自己火力全开的攻击力,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不得以寡言少语, 谨言慎行。
在雨果对着视讯一通破口大骂再挂断之后,尤利叶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雨果先生, 您就这么信任我么?现在就辞掉工作恐怕不太稳重……”
雨果瞟了尤利叶一眼,脸颊上是激.情输出之后大脑充血的红肿。他羞涩一笑, 说道:“和您没关系,我只是想骂他很久了……难道找一份垃圾工作很难么?”
“您随意。”尤利叶无力地说。
雨果重新又给他的雌父打了视讯。这位半生艰苦的长辈对于雨果因离职而造成的阶级滑落没有半分不忿,回到家乡,也仅仅劝慰儿子说不过是过从前那样的生活。实际上雨果毕业后为怀斯家族工作几年, 即使收入不低,所赚到的薪水也不过是堪堪还完自己的学业贷款。
雨果把尤利叶转给他的金钱全额转送给了他的雌父,一分不留,劝告对方不必艰难度日,请相信自己一定会东山再起。
尤利叶无奈,只好重新给雨果又转了一笔钱,好支持对方的生活。他现在使用的是玛尔斯的账户余额,第三军团按贡献在基础工资上另有分成,加上玛尔斯从前生活朴素,只想着攒钱回联盟追求自己的小少爷,因此目前尤利叶倒是有很大一笔可支配财产,够他供雨果做接近十年的研究和发工资了。
……果然搞学术的科研人员还是清贫,就算做到了雨果如今的成就,也不过是被上司和甲方剥削。乙方的地位越高,剥削者的地位也更高。尤利叶暗自想道。
在网络租赁实验室、送走雨果之后,尤利叶拉着玛尔斯上了星舰。他们要回艾尔莫尔的家。尤利叶让玛尔斯开启了星舰的自动驾驶功能,他则是拉着玛尔斯躺在了星舰后面的沙发上。
玛尔斯大概从前也从未想过自己出行代步的星舰还能够充作和雄主亲昵的场所。这是一个相当狭窄的空间,从前空无一物,玛尔斯习惯坐在驾驶位上,如今则是被尤利叶塞了一把沙发。
现在他们两个人拥挤地躺在沙发上。尤利叶靠在玛尔斯的身上,捧着玛尔斯的一只手,把.玩着手掌指节上的一层薄薄的茧子以及轻微的疤痕。玛尔斯一动不动,忍耐着从神经末梢传来的被触摸的轻微观感,尤利叶又把自己的脸靠在玛尔斯的手背上,他慢悠悠地问:“玛尔斯,你为什么既不生气,也不难过呢?”
他还以为今天能够看到玛尔斯许多不一样的反应呢。毕竟当他握住雨果的手的时候,玛尔斯在一旁的表情似乎是想要把雨果从中间切开,平均分为四块尸体。
玛尔斯感受到尤利叶的面颊的轮廓,雄虫用自己的鼻子和眼睫轻轻蹭着他手背上的皮肤,非常自然的亲昵。他问:“抱歉,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生气难过。您可以解释给我听吗?”
“我把你的钱花给了其他雌虫。”——毕竟尤利叶现在可以说是一个身无分文的黑户。原本未婚的雄虫是有联邦发放的补贴的,但尤利叶现在是已婚身份,他的生活开销就完全依赖于自己的伴侣的供养了。
“雄主本就拥有雌虫伴侣财产的支配权,何况您把我带在身边,我也知道您并不是花钱取乐……”玛尔斯还没有说完,就被尤利叶捂住了嘴。尤利叶操纵手中玛尔斯的抑制项圈,项圈略微收紧,带来轻微的窒息感。尤利叶用手拉住项圈的边缘,玛尔斯配合地低下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尤利叶脸上微愠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就着捂住玛尔斯嘴的姿势,尤利叶轻轻啄吻着自己的手背,看上去像是正在亲吻玛尔斯一样。玛尔斯不说话了。尤利叶哼哼起来,有点像是撒娇一样地埋怨:“你的情商不比利斯特先生要高啊,玛尔斯。我会失望的。”
他松开了自己的手,像是羽毛一样的亲吻落在玛尔斯的下巴、嘴唇、脸颊上。玛尔斯现在隐隐约约已经摸明白一点尤利叶的脾气,大约是尤利叶可以随便摆弄玛尔斯,但玛尔斯要主动就绝对不可以。譬如亲吻,玛尔斯主动亲吻尤利叶,尤利叶就会有点不高兴;但玛尔斯不能够拒绝尤利叶的吻。
这点骄纵的小习惯在雄虫们的一众恶习里几乎排不上号,玛尔斯安静地享受着甜蜜的折磨,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尤利叶再用脸蹭了蹭玛尔斯的脸之后,看到了陷进玛尔斯皮肤里紧缩的抑制项圈。一个黑沉沉的金属环,没有任何装饰,使人一眼看过去就能够明白它的作用,这是尤利叶选择的款式。尤利叶也看到玛尔斯脖颈处的皮肤因为项圈的收紧而泛红。仅仅最低一级程度的窒息惩罚对于军雌来说几乎不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从外观上来看,玛尔斯无疑正在忍受折磨。
尤利叶解除了窒息程序,玛尔斯发出轻微的抽气声音。他现在明白了尤利叶的癖好:在他戴上项圈之后,尤利叶便会对他更热情更亲近;而当他表现得软弱、受挫的时候,尤利叶也会更喜欢他。
所以即使轻微的窒息对玛尔斯无伤大雅,甚至不足以称为伤口,他仍然作出窒息的可怜样子,只为了让尤利叶爱怜。可怜得笨拙也没关系,尤利叶只要意识到玛尔斯在讨好他就会高兴。
……大概这就是那些已婚的同僚们口中所说的、以及网络上的雌虫们讨论的,“让雄虫喜欢自己的小技巧”吧?玛尔斯想。似乎讨尤利叶喜欢并不很艰难。很难理解其他的雌虫为什么觉得需要见血流泪才能够让雄主高兴。不过似乎也可以勉强理解,毕竟尤利叶和其他雄虫是不一样的。
再在玛尔斯的下颌处亲了两口之后,尤利叶心满意足地缩了回去,蜷在玛尔斯的怀抱里出神。他对玛尔斯的亲密行为有点一只猫,想要亲昵你的时候就不容拒绝地窜出来,而缩回去之后你绝对不可以再找他。
自从手上拿到玛尔斯抑制项圈的控制程序之后,尤利叶的失眠症状都好了很多。程序一刻不停地向他展示玛尔斯的心跳、体温,身体的数值,以及他能够对玛尔斯做的任何事。即使尤利叶绝对不会残忍地对待玛尔斯,但手上握着对雌虫生杀予夺的权利的观感也让尤利叶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