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眼看着玛尔斯的表情逐渐正常起来,尤利叶慢吞吞地帮他解开床上的拘束带。玛尔斯被绑在床上的样子不好看,很拘谨,至少尤利叶不喜欢,觉得就像是拿一个过小的笼子关押一只野兽,野兽只能够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因此不再显得强大和美丽了。
不过这倒是玛尔斯主动申请的,他说不这样做,恐怕在他意识混乱的时候,尤利叶会遭受不幸。
等到玛尔斯躯体自由之后,他从床上坐起来,向尤利叶伸出双臂。尤利叶凑过去,拥抱住玛尔斯。在兴奋起来,又被强行冷却的过程中,玛尔斯出了许多汗,此时浑身湿冷,额发有些贴在脸上,显得异常虚弱。尤利叶将自己一整个塞进玛尔斯怀里,脸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军雌的心跳声很稳定,一下一下,像是被塞进衣兜里不被注视也兀自转动的钟表指针,显示出他健康的体魄。
尤利叶感受着此刻玛尔斯鲜明的脆弱,以及对方的欲.望被冷却之后凝固的形状。这分明是尤利叶自己想要的情状,但看着玛尔斯现在这个样子,他心里又泛起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酸意。
“对不起……”尤利叶忽然小声说道。他垂下头去,像是犯错的孩子那样只敢看着自己的膝盖,逃避与玛尔斯对视。即使不说明他为什么而道歉,但尤利叶相信玛尔斯可以理解。
玛尔斯安静地将尤利叶抱在怀里,他凝视着尤利叶的侧脸。他的阁下灰色的眼睫低垂,面色雪白,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暧昧缱绻的事情与他全无关系。尤利叶的脸上是真情实意的难过。这种困倦的情绪忽然就席卷了阁下的心神,让他向来紧绷着的灵魂沉入泥沼之中,异样的情绪自眼角眉梢泄漏,最终凝结在雾蒙蒙的灰色瞳孔上,脆弱而哀愁。
……像是一捧雪一样,美丽温柔得像是一幅画一样的,就这样融化在他的怀里。玛尔斯想。他笑了一声,声音里犹然带着黏腻,沙哑着埋怨说道:“您不要这样,否则我会忍不住,只能再注射一只抑制剂了。”
他逾矩地搂住尤利叶的腰,手臂略微发力,将尤利叶锢在自己怀里。玛尔斯语气梦幻:“您知道吗?就像是标记一样,就像是梦一样,您现在身上全是我的信息素的味道。我不会再嫉妒奥尔登了。”
尤利叶闷闷地笑了一下,说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我现在还闻不到呢。”
“等您成年之后自己来试,好吗?”玛尔斯胆大包天地低下头,将一个吻烙在尤利叶的唇角。他的脸颊比尤利叶更热,心砰砰直跳,被一种陌生的快乐给填满。玛尔斯看着尤利叶的手腕。他身上的针眼、被束缚带绑着所留下的红痕很快就消除了,但尤利叶手腕上被他手指捏住所产生的痕迹却长久的留在那儿,再怎样也要隔上一天才能好全。
真是脆弱到可怕,脆弱到惹人怜爱。在尤利叶身边的每一秒钟,玛尔斯都能够感受到雄虫的生命是像是瓷器那样易碎的东西。他从前在怀斯府邸的时候,自然不能够近尤利叶的身,而后到了第三军团,和一堆军雌呆在一块,更是打架斗殴断了胳膊都是常事。如今尤利叶被他抱在怀里,因为对玛尔斯来说不值一提的伤害而对玛尔斯道歉,几乎要把玛尔斯的心融化成水了。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珍爱的错觉。
“等到明天,你替我去拜访亚伯·怀斯好么?我用雨果的名头向他提出的申请,他同意了。”尤利叶说,他伸手捏着玛尔斯的项圈边缘,轻轻摩挲着它冰冷的金属质感。在这种道歉之后的时候又提出命令显然有点得寸进尺。尤利叶让自己装出一副理所应当的矜傲样子。
“好的。”玛尔斯恭敬地说:“乐意为您效劳。”他将吻落在尤利叶的耳侧,便看到那一小块皮肤慢慢红起来。
第26章
传音设备比隔音耳堵更小, 米粒一样黏在玛尔斯的耳道里;而他眼睛里现在贴了一对隐形眼镜一般的透明水凝胶膜,摄像头被安装在瞳孔附近。如此一来,玛尔斯的眼睛就是尤利叶的眼睛, 玛尔斯的耳朵就是尤利叶的耳朵。他们之间可以彼此交谈,玛尔斯成为了尤利叶感官的延伸。
他们商讨一番, 最后决定让玛尔斯单独拜访亚伯·怀斯,先探探对方的口风。玛尔斯行事自有方便之处:他是雌虫, 更是军雌,几乎没有人能够伤害他;他明面上本就是尤利叶的忠仆,想要为旧主查明真相也无可厚非;玛尔斯如今声名渐起,足以打动亚伯让他愿意见面。
提交了预约申请, 玛尔斯装作自己前来拜访与雨果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心血来潮、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把尤利叶留在家里,在等待亚伯从实验室回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 玛尔斯始终对着反光的玻璃窗调整着自己的形貌,颇有几分见家长的紧张。
“不能表现得太郑重太漂亮呀。”尤利叶的声音里带着笑。传音器塞在玛尔斯的耳朵里,音质很好, 听上去简直像是尤利叶正把口齿凑近玛尔斯的耳边低语, 玛尔斯的耳根红了一点。尤利叶借用摄像头也从反光看见了玛尔斯的样子, 他无奈地说道:“你要表现得难过一点,知道么?你现在是一条死了主人、走投无路到处寻求奇迹的狗。”
这话有点轻佻, 要是更有自尊一点的雌虫也许还会生气。尤利叶本想活跃气氛,然而玛尔斯坐在椅子上, 将脸埋在自己的双掌之间,用力揉.搓了两把。等到他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一副表情沉郁,眼珠里凝着厚重的血丝的样子了。
“演技很好, 长官。”尤利叶赞美道。
玛尔斯苦笑了一下,声音嚅嗫低微,以免周围人以为他是一个对着空气说话的疯子:“在把您找回来之前,我就是这样的……只需要找找状态。”
只需要将思绪投入到过往无数个懊恼崩溃的日日夜夜里,那些不可置信,信仰破灭到自甘堕.落的时光,玛尔斯就能够本色出演一只可怜的丧家之犬。在尤利叶出事之后,他的确四处求问,想要得知怀斯家族事变的真相,奔波忙碌,得救无门。
如今玛尔斯过来找亚伯·怀斯,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他将过去做过的事情再做一次,不会让人起疑心,知晓玛尔斯过往的,也许还会赞美他一句“有情有义的忠仆”。
尤利叶不说话了。玛尔斯在座位上饮了一口亚伯的助手给他倒的一杯茶,听到了推门开锁的声音。
亚伯·怀斯教授声名显赫,正经的学术预约得排上三个月。那些想套瓷的学生、想加入实验室项目的同行,以及意图捡漏人情的社会人士,几乎能够把这间办公室塞成一盒沙丁鱼罐头。玛尔斯能够预约到今日见面的行程,都多亏了他如今在第三军团的名声。
即使尚且不如奥尔登·卡西乌斯那般已然身处高位,但玛尔斯也是军团内部有名的明日之星。投资他这只潜力股的人很多,只是预约一位大学教授,自然有人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奥尔登·卡西乌斯怎么也在这里?玛尔斯和隔着摄像头的尤利叶都不禁皱起了眉毛。
亚伯与奥尔登一前一后地进来。亚伯打扮朴素,和周围正对着报表实验数据唉声叹气的科研人员没有区别,甚至面色更加难看。但奥尔登头发梳成高马尾,穿着长款大衣,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整个人看上去艳光四射,精神抖擞,如同开屏求偶的孔雀。
他似乎刚刚还在和亚伯说些什么,但在进入办公室之后,感受到向他投来的无数目光,便闭上嘴,对周围颔首示意,问好得毫无差错。
玛尔斯从椅子上站起来。奥尔登显然也注意到了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玛尔斯。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亚伯不耐烦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下巴一扬指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说:“有事进去说。”
在领着奥尔登往里走的时候,路过休息区,亚伯也看到了玛尔斯。他对这个自己侄子小时候身边的跟屁虫还有点印象,何况玛尔斯也提前提交了预约申请,于是勉强收敛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对玛尔斯说道:“……您也一起进来吧。”
玛尔斯不明所以,尤利叶在耳麦里轻轻“嘶”了一声,看着视角变化,玛尔斯跟着亚伯一起进了办公室。
亚伯坐在自己惯常坐的那把书桌前面的办公椅上,疲累到毫无仪态地瘫倒下去。奥尔登关上了房间的门,才施施然像是玛尔斯那样找了沙发前面的一把椅子坐下。
他格外注意仪态,脊背端正,连大衣都没有被压出褶子。这里也没有雄虫能够让他求偶,这副样子落在玛尔斯眼里就变成了装模做样。
——玛尔斯可还记得,尤利叶借着他的眼睛看着一切呢。
尤利叶在耳麦里轻轻笑了一声。玛尔斯不禁正襟危坐,仪态拘谨,活像在接受阅兵的审判,也像是在和奥尔登比些什么。
奥尔登扫了一眼玛尔斯,着重观察了玛尔斯的扮相,草草打量摸咂,似乎是觉得他不足为惧,连给他一个表情都多余。他重新将脸转向亚伯,问道:“亚伯先生,这位是您的客人吗?您没有告诉我,下午您还有其他会客安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