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玛尔斯微仰下巴,示意工作虫关掉他的光脑。这位年轻的军官不再说话,肃然冷淡的气质反而令人不寒而栗。工作虫反应过来画面上的内容对于玛尔斯来说约等于“雄主出.轨”,即使此人的婚姻是巧取豪夺来的,也足够让人不快。
尴尬地收回光脑之后,工作虫眼观鼻鼻观心地退开到了一步之外。就在这时,他的光脑屏幕重新亮了起来,传讯消息来自雄保会的上级长官。
——请打开通讯功能,将光脑转交给玛尔斯先生使用。有关于玛尔斯先生的通讯申请。
工作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通常情况下,被雄保会勒令收押的雌虫哪有机会和外界传讯呢?否则他们就不是获罪监禁,而是在进行轻松愉快的监狱一日游了。然而在特权阶级群体面前谈论司法程序显然过于天真,涉及此案的工作人员全部都非常笃定,玛尔斯并不会像是普通雌虫一般折损于此。
光脑重新凑到了玛尔斯边上,玛尔斯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一只手的手铐被解开,对着工作虫做了一个“请避嫌”的手势,在确认此人走开到一边去,听不到一点声音之后,这才接通了通讯申请。
玛尔斯还没有说话,光脑那头的人物就发出了一声嗤笑,他言语间并没有对玛尔斯蒙难的怜悯和怒其不争,好像只是在开玩笑一样,语速很慢地说道:“玛尔斯,我只是放你去赋闲度假,在联盟里给自己刷个履历,你怎么还能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玛尔斯没有说话,他茫然地嚅嗫嘴唇。
光脑对面的那个人并没有开放视频权限。但仅仅是听声音,如果尤利叶在场,也能够分辨是对方就是宣讲会那天一直不断向他介绍发言人的“都铎先生”。
雅戈·都铎,现任第三军团军团长。整个虫族社会瓜分军权、站在权利顶端的三个人之一。
并不耐烦听玛尔斯开口辩解什么,雅戈对自己选定的继承人是个什么德行心知肚明。他干脆利落地在玛尔斯面前提出了解决方案:“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了。如果你觊觎的是其他雄虫,我倒是可以直接帮你绑回来。但你的小男友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我能做的最多只有把你从雄保会捞出来。”
雅戈说话的口吻和在尤利叶面前那种温和的表现完全不同,有点颐指气使的味道:“我会安排人把协议书给你递过去。你签字和尤利叶·怀斯解除婚姻关系。只要你和他没有法律上的身份牵扯,就不会被拉进怀斯家族那一滩浑水里去。”
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没有听到回应,于是不满地“喂”了两声。玛尔斯觉得自己喉咙很干,有一种吞不下去的非常粘腻胶着的错觉。他沉默了好久,思考了许多东西,才开口回答雅戈军团长的话。
“……抱歉,长官。不用为我做这些。我想要走正常程序,由尤利叶阁下作出对我的判决。”
在又一阵杀人的缄默之后,雅戈·都铎在光脑那头嗤笑一声。他果决地挂断了通讯,没有作出任何劝告玛尔斯的行为。
第35章
能够在首都星赫赫有名、血脉占据联盟职位的特权种家族, 几乎都拥有自己的领地星,卡西乌斯家族作为其中翘楚,更是占据一个资源丰富的旋涡星系作为自己的巢穴, 以领主的身份自居,享受一整个星系供给的资源, 以及星系居民上交的税款。
这个小型星系直接被命名为“卡西乌斯”,以彰显整个星系的所有权归属。它距离联盟主系并不远, 即使是乘坐专为雄虫阁下打造的舒适型星舰进行跃迁行为,整体用时也不会超过三小时。婚后尤利叶甚至可以在一天之内折返于卡西乌斯星系与翡冷翠,不必委屈自己居住在联盟主系因为法律规定而无法扩张至三百平米以上的逼仄建筑里。
……最后一句话是奥尔登在星舰上半倚在舷窗边上,对着丧失常识的尤利叶进行介绍之后, 夹带私货般补上的一句。他显而易见地正在暗贬玛尔斯在艾尔莫尔的居住地。
“哇, 厉害。”尤利叶面无表情地捧哏。他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忍无可忍提醒奥尔登:“但我并没有同意说要和你结婚, 并且居住在你的领地。”
“您急于和我撇清关系,可还是不得不和我呆在一起。”奥尔登笑了笑,他用一种上下扫视的眼神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尤利叶, 目光可谓是凝视或者亵渎, 他说道:“这样会让我很兴奋的。您是在满足我吗?”
“……”尤利叶沉默。他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面前的雌虫是一个纯血的、不折不扣的心理变.态的事实。奥尔登是无法用常规的话术进行贬低或是打败的。
——几个小时之前, 在他们于翡冷翠会面之后,尤利叶正准备离开之际, 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的雄保会的工作人员便出场了。
他们以一种恭敬的口吻告知尤利叶:骗婚犯玛尔斯已经被关押,而您现在的第一监护人是您的未婚夫奥尔登·卡西乌斯先生。您已经脱离了雌虫玛尔斯非法的人身限制, 恢复自由身份。提前预祝您新婚愉快。您辛苦了。联盟也会调查清楚您死而复生与失忆的原因。我们衷心希望您能够获得幸福。
关于监护权一事,雄保会的工作人员向尤利叶做了详细的解释。从法律层面上来说,他的第一监护人,即他的双亲既已死去。与他有婚约, 并且业已成年的奥尔登·卡西乌斯则位于第二顺位。
如若尤利叶不满这个安排,他也可以选择由联盟为阁下提供的统一抚养程序中的居所生活,或者去往血亲柏林·怀斯身边。
在权衡之下,尤利叶悲哀地发现,呆在奥尔登身边居然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联盟政体,还是柏林·怀斯,都可以称为他双亲血案的肇事者与得利者。如若尤利叶落在他们手中去,即使能够保住生命安全,但想要自由行事,想必是不太可能。
如此相比起来,态度暧昧的奥尔登反而成为了唯一的选项,至少他目前在尤利叶面前摆出的姿态,尚且可以认为他愿意支持尤利叶的行动。无论背后怀抱着怎样的目的,从表面上来看,奥尔登足够宽宏。
但是要捏着鼻子忍耐奥尔登时不时冒出的疯狂言论,以及带有侵.犯意味的亵渎说辞,对于尤利叶来说也实在是苦事一桩。在星舰上与奥尔登独处的这三个小时对尤利叶来说简直比三年还要漫长,他是接受着难以忍受的精神折磨。
在奥尔登喋喋不休、念念不舍地与尤利叶同下星舰,遗憾这段独处光阴如此之快的时刻,尤利叶心中甚至冒出了一个非常无力的念头。
也许他并不是因为囚星的程序才失忆的,而是大脑实在无力忍受奥尔登的精神折磨,于是以一种应激创伤的姿态封.锁了过往的全部回忆。这是比任何折磨都要持.久且深刻的不可名状之物的刑罚。
“我为您准备了最好最大的住处。”奥尔登以一种侍者彬彬有礼的姿态鞠躬伸手,让尤利叶搀扶着他下了星舰:“您可以召唤佣人,让他们为您提供一切您想要的东西。如果对房间不满意的话,您也可以换地方住,或者让仆从们为您搭建您梦想的居所。”
“……当然,如果您想要住在我的屋子里来,我也会很高兴的。”奥尔登用一种故作挑.逗的亲昵口吻补充道。
“容我提醒。”尤利叶看向奥尔登,能感到自己额角的血管跳动时突突的触感:“未婚夫先生,我现在还是未成年。如果你想要动手做什么,我只能送你去雄保会的监狱里和你想要热切追求的玛尔斯会面了。”
“真残忍。”奥尔登作出难过的表情,“不过您这样为我着想,我也是会害羞的。”
尤利叶无话可说。
他被送到了一所星系大行星上的住宅里。正如奥尔登所说,此处华贵非常,占地巨大,约有玛尔斯位于艾尔莫尔的住宅的面积的十倍大小。房屋内游戏室、观影厅,以及虚拟成像设备等科技设施一应俱全,但室内装潢却选择的是古帝国时期的巴洛克风格。
整个建筑内各处点缀的宝石并不是因为资源星的广泛开发而逐渐变得并不稀缺的天然矿物,而是经由物理改造之后,能够通过电离辐射而令虫族精神舒缓的特殊矿物质。
那些奥尔登为尤利叶安排的侍者,就像是附着在灯泡上的惨白飞蛾一样,在静默的情景下并不出现在主人的视野中。而只要尤利叶摇一摇铃铛,他们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预备完成主人的任何吩咐。
清晰地知道自己身处联盟之中,尤利叶也恍惚错觉自己回到了虫族帝国。由财富堆砌出来的华美繁复的身外之物,高人一等的体验……
“真是浮夸啊……”尤利叶喃喃说道。在奥尔登向他展示他能够在这卡西乌斯的领地上所能享受到的一切的时候,尤利叶并未产生多少向往钦慕的情绪,他的物欲很低。但即便如此,在切实地触碰到了特权种之“特权”的此时,惯常生活在普罗大众的日常中的尤利叶仍然为这种奢侈到可谓炫耀的铺张浪费感到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