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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星上的白月光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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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卡西乌斯血在还没有进化完全的时候,就有着互喰的特性。一个巢穴中强壮的雌虫会互相厮杀,争夺虫后的位置。我们的家族并不认为这样的习性是野蛮的,他们引以为傲,长辈操纵子辈杀死他们的兄弟,再将权利传递给他们,认为这样才能够筛选出足以引导家族前行的领袖。”
      因为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尤利叶对这些原因早有大概的猜测,并不表现出诧异。同类相杀本就是虫族的本性,何况翅种与尾种之间,同体征的不同种族之间,不同的个体在生物层级上区分,有时甚至只能称得上同属节肢动物门。
      虫族这一表面团结的群体出自生物本性地发动无数内部战争,联盟政体也是近些年才算在整个种族治境得以承认。像是卡西乌斯这样的特权种家族,至今拥有自己的属地,以领主自居。
      这样能够流传多年,成为特权的同义词的姓氏家族,由于血种族类的强大,有着一些血腥残酷的生物习性也是难免的事情。但尤利叶没有想到他们现在仍然在坚持这种源远流长的“家族传统”。
      从奥尔登杀死的那位雌虫的模样来看,卡西乌斯们的争权夺利并不仅仅是政治博弈,是货真价实的死生之分。这是联盟外界所不知道的特权种们的血腥家事。
      阿多尼斯是珍贵的雄虫,幸免于难,不用亲身受害。但是很显然,他并不是那种仅仅因为置身事外,就能够对着血亲之间发生的残酷斗争无动于衷的性格。阿多尼斯感到真切的痛苦。
      尤利叶以为他是因为血和厮杀而痛苦。联盟的阁下们其实很少见血,他们脆弱的精神甚至会因为见到过于惨痛的伤口而惊阙,因此被隔离在所有伤痛不祥之外。
      阿多尼斯絮絮说话,语言中所用的单词逐渐简单、稚嫩,他的心智似乎退行成儿童。非常奇特,在这样全身心地依赖依偎在尤利叶身边的时候,阿多尼斯有着一种从前从未有过的,想要全无保留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尤利叶的冲动,此时如果尤利叶开口问询,阿多尼斯愿意说出自己所有财产的口令密钥,让尤利叶全部拿走也没关系。
      伏在亚成年体的雄虫身上,除却过于浅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发凉水汽的荷尔.蒙素,阿多尼斯闻到了另一种浅淡的、非常奇特的味道。它不能够用好闻或者不好闻来形容,也不是荷尔.蒙素或者信息素。阿多尼斯的意识在探寻的嗅闻中变得模糊,他的灵魂打开了一扇窗子,正准备探出头去,一跃而下,将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在平日里并不会向尤利叶说出口的家族秘辛,阿多尼斯从前也许会担忧那些事会影响尤利叶与奥尔登尚未完成的婚姻,这时候却轻而易举就说出口了。白发的雄虫声音软下来,带着明显的委屈情绪,像是对着自己的双亲撒娇那样,轻言细语拖着声音抱怨道:“我和奥尔登的雄父不喜欢我们,尤利叶,他是一个不识时务的贱民。”
      卡西乌斯血的阁下用这样的词语形容自己平民出身的血亲雄父。
      “他因为没有家世,在自己的婚姻中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完全被我和奥尔登的雌父掌控,后面所娶的也都是卡西乌斯家族的雌虫。他有许多许多的后代,雌虫当然是最多的。他明明可以生活得很好,很快乐,有那么多的雌虫哄着他呢!……可是他总是不高兴,躲在屋子里面发脾气,摔打东西,鞭打自己的雌虫们,认为自己没有在家庭里当家作主,有损雄虫身份的面子。”
      “懦夫。”阿多尼斯冷笑了一声。
      “尤金爷爷的身体在好几年就不太好了,卡西乌斯家族需要一个继承人。继承者们的战争开始了。奥尔登杀死自己的兄弟,我们的雌父也会去杀死他的兄弟们。其实也不是所有直系血雌虫都得死,只有那些想要得到权利的卡西乌斯血才会参与战争。”
      “雄父看见自己的雌君屠杀他的家庭伴侣,他最好最优秀的孩子杀死他的其他孩子。他很快就精神崩溃了。他说奥尔登是被自己的雌父教坏了,说他们都是怪物。”
      尤利叶的心中划过一些猜想:他并没有听说过有关奥尔登雌父的任何消息,难道奥尔登甚至杀死了自己的雌父么?……在继承人层面,这两位的确也是实打实的对手。
      阿多尼斯笑了一声,他垂下眼睛,语气微妙地说:“我的雌父用我去要挟奥尔登,要他放弃继承人的位置。雌父说等他死后,奥尔登也会是家主。如果奥尔登不妥协的话,他就杀死奥尔登,再生一个更听话的孩子。他威胁说他还会折磨我,他有很多种控制雄虫精神的方法,可以让我精神崩溃,保证不会被联盟的督卫检查出来。”
      “我的哥哥凭什么还要等那么久呢?”阿多尼斯浑身颤.抖,表情却还在笑,他陷入了一种非常魔怔的状态,像是发了高热的病人一样面颊通红。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如此坦诚,开口说出了这个只有自己的家人才知道的秘密。阿多尼斯说:“我的雌父一辈子也想不到我——一个羸弱的雄虫——我能够做出反抗他的行为。他对我没有任何防备。奥尔登找来了毒药,我让雌父把药吸入口鼻。这下奥尔登就是卡西乌斯家族的主人了。”
      “尤利叶,只需要稍微等一等。”阿多尼斯伸出手,小心地触碰尤利叶的脸,神色迷幻地劝慰:“最险要的战争已经打完了,剩下的只是一些羸弱又不死心的余孽。奥尔登绝对会赢,你只需要等待他结束这一切。你们之后会生活得很幸福的,不会有任何人会打扰你们。”
      尤利叶盯着阿多尼斯脸上的表情,清晰看清楚了对方神经质的、如同话剧演员一般快速多变的情绪变化。他从这一点鲜明地意识到阿多尼斯和奥尔登确实是兄弟。阿多尼斯的双臂下意识箍紧了尤利叶的身体,用身体整个压住尤利叶,让尤利叶感受到了疼痛,他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
      尤利叶手脚发软。非常奇怪,就像是他曾经通过接触后颈,深.入玛尔斯精神,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一样,他现在也能够洞若观火地感受到阿多尼斯的情绪。不安的雄虫阁下紊乱的精神状态是一座活火山,流淌的熔岩中凝结着鲜明的恶毒与仇恨,委屈和不解,无需伸出手触碰,都能够被挥发出的热气烫伤手指。
      但是尤利叶和阿多尼斯并没有进行精神上的实质性链接,他本不应该和阿多尼斯有着这样深.入的共鸣,甚至于比他那次与有实际接触的玛尔斯进行的接触还要更加深.入。尤利叶握住了阿多尼斯的心,它砰砰直跳,羞涩地展露出内里一切不堪脏污。
      见尤利叶出神,阿多尼斯像是小狗一样不满地蹭过来,用自己的鼻子顶尤利叶的脸。他现在幼稚得过分,认知水平停留在自己所讲述的那个时期,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见自己的听众不够认真,就想着要唤回他的注意力。
      接着刚才那个话题,阿多尼斯委屈地解释自己的雄父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和哥哥:“因为雄父讨厌雌父嘛!所以我还以为他会高兴呢。但是我告诉他我和哥哥合作杀死了雌父,他就精神崩溃了。他说我们是疯子,是恶魔,甚至为了赎生下我们的罪而尝试自.杀”
      “卡西乌斯不都是这样的吗?”阿多尼斯嘟嘟囔囔,显然愤愤不平,认为自己和哥哥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尤利叶想了想,阿多尼斯犯下弑亲罪行的时候,的确是一个幼稚的孩子,“他在加入卡西乌斯家族,想要享受特权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必须要忍受些什么呀,他不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吗?!”
      第40章
      白发的阁下说完了自己所有想说的话, 瘫在尤利叶身上,抿唇沉默,像是生闷气一样地不想再开口说一个字。阿多尼斯瞳孔不正常地涣散, 表情迷幻,就像是吃了某一种影响精神的药物, 有一万分的不正常。可惜他自己和现在也不太正常的尤利叶都没有能力注意到这一点。
      如果说之前阿多尼斯对尤利叶的亲近还是一种礼节性的,对哥哥的未婚夫、对一位阁下的亲近的话, 他现在表现出的这种姿态简直黏人到了将社交距离碾碎的程度,无论是他的雌君,还是他的哥哥,应当都会对此心生不满。
      阿多尼斯费尽心力想要用更多的皮肤贴住尤利叶的身体, 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在主人身上乱蹭的小狗。他微卷的头发散乱, 呈现出黏糊糊的劲头,向尤利叶露出自己柔软脆弱的脖颈, 献祭羔羊般地示意尤利叶去抚摸自己跳动的动脉血管。
      尤利叶有些无所适从。这太奇怪了!他手脚发软,不能够把阿多尼斯推开。理智告诉尤利叶这种亲近远超正常雄虫的社交距离,而身体本能向他传递疲惫的信号, 一波一波如同水流, 强烈的疲惫几乎要把尤利叶给淹没, 他再没有能力去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阿多尼斯挣扎着从尤利叶怀里探出头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捧住尤利叶的脑袋, 靠近——用额头贴住尤利叶的额头,雄虫的荷尔.蒙素逸散开来。阿多尼斯想要与尤利叶更贴近一点, 像是孩子想要回到孕育过自己的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