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来自柏林·怀斯。他的叔父,怀斯家族的现任家主。失忆时候尤利叶从玛尔斯口中得知联盟流传的绯闻,柏林疑似暗恋过他的雄父乌尔里克。那时候尤利叶对其一笑了之,并不怎样在意上一辈的花边新闻,现在的尤利叶则是得知了更多的内幕。
不讨论爱或者不爱,柏林·怀斯在尤利叶的雌父西里尔掌控家族期间对自己的哥哥极度忠诚,几乎能称得上是头号拥趸。与卡西乌斯家族那种换位时打得满头包的野蛮家族不同,怀斯家族拥抱科技,以聪明才智定夺权利地位,甚至于唾弃大众拥簇的虫族本能。
这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这一支血脉虫化之后战斗能力低下,只长于精神进化方向。显然,柏林·怀斯在上一代的竞争中输给了自己的哥哥,并从此甘愿为哥哥奉献全部脑力智力。
柏林至今没有嫁娶。他对外宣称自己会将一生奉献给事业,而临于衰退期前夕才会申请冻精繁育下一代。这种态度致使外界传闻他对自己哥哥的雄主有不伦的欲念,但更多也是对联盟中如今甚嚣尘上的“反性压迫”的迎合。
柏林的公开宣言让他在竞选自由议会席位时获得了大量激进雌虫的选票,而怀斯家族也借着家主的政治口号而推出适用于雌虫的拟雄虫荷尔.蒙素式精神舒缓剂,广受好评。
即使西里尔在大众眼中意外死去,怀斯家族大厦将倾,但柏林重新扛起了这个血脉凋零的家族。如今的怀斯血在联盟中势力渐微,许多人都相信在新家主的带领下,眼前的颓势会逐渐回暖。
来自官方认证过的、柏林·怀斯的社交账号,用的就是他本人的名字。一封冗长的社交邮件。
未必是柏林本人写的,也许出自他身边的执事长之手,海海几千个单词,冗余黏着,空洞地庆幸尤利叶幸运活下来,为他双亲的悲剧而哀悼。随即柏林邀请尤利叶带着他的新婚雌君回到怀斯家族,作为叔父的柏林愿意代替尤利叶的雌父给予尤利叶应有的长辈关怀。
第53章
一个生活在联盟中, 所有以权欲驱策生命的特权种都应该听过的童话故事。
一个非常小、非常无知的孩子。他羸弱,身无长物,愚昧, 被关押在了无生趣的高塔之中。他忍受着枯燥无味的生活,每天夜晚爬上窗台。树影婆娑之下, 有看不见的魔鬼轻言细语地对这个生活在高塔上的孩子说话。
它诱惑他,它说:从高塔上跳下去, 你就能获得更多,更享受的快乐。在此逼仄的建筑之外,有许多你从未见过的美景与好物。您尽管跳下来,我会接住您的。
在无数个晚上的劝说之后, 这孩子犹豫不决, 心偏移起来,终于听从了魔鬼的哄骗。他从窗台上跳下, 于是踏入高塔之外充斥欲.望的人世。他夜夜出去,寻.欢作乐,学会杀人, 虐待他人, 奴役他人, 掠夺自己想要的一切。他很快地接纳了这让他快乐的一切欲.望,并将其视作生命的全部意义。
在某个与从前别无二致的晚上, 故事的主人公如同往日一般地窗台上一跃而下。这一次再没有看不见的魔鬼接住他,他摔得粉身碎骨, 当即殒命死去。
在检阅着由怀斯家族的执事长写就的那张宴会的邀请函的时候,柏林·怀斯难得想起了这个过往和他的哥哥一起听过的故事。对于天生具有伟力的特权种们来说,这无非是告诫孩子们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要被虫族无限膨胀无限扩张的兽.欲本能所侵蚀。
这个世界的一切难题对他们来说都过于一蹴而就, 难度实在是太低了。如果不加以限制的话,这些孩子们很容易就在无限纵容的世界中迷失自我,最终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以优越的智力,柏林迅速和哥哥西里尔一起读懂了这个肤浅简单的故事。柏林的人生一路平直地延伸而上,恪守节欲的职责。也许是因为雌父的基因等级不够高,柏林在发育分化之后也如同身为家庭伴侣的雌父那样仅仅拥有一个b级的评分。
他生来就应该是西里尔·怀斯的忠实拥趸,他们血脉相连,却在所有能够评级的能力上都有着明显的优劣之差。柏林并不是做得不好,只是西里尔做得太好了,于是他不得不退居到臣子的地位上去。
在这两兄弟成年之后,争夺都铎家主之位失败的乌尔里克阁下离开他的家族,选择了实力相当的怀斯家族充作联姻对象。一位备受崇拜敬仰的a.级阁下,血脉高贵,当然选择了已被选为了家族继承人的西里尔作为伴侣。柏林并没有那么多痴心妄想,乃至于转化为怨愤的念头。
他仅仅是……仅仅是理所应当,就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以为在他的哥哥在抢夺了最好的胜利果实之后,会余下一些残羹冷炙给他。这是西里尔过去无数次做过的事情,他将之称作“兄弟友爱”。
柏林原以为自己会成为乌尔里克阁下的家庭伴侣,就像他的雌父成为雄父的家庭伴侣。这是一种特权种内部通行的规则,何况当时乌尔里克阁下与都铎家族闹得极其僵硬,急需自己的势力以稳固身份。
怀斯家族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连带着和这两兄弟一同结婚,就像是拿走一个赠品一样拿走柏林·怀斯。毕竟柏林做事做得那么好,足够称为一条用血缘拴起来的好狗。
但是乌尔里克阁下拒绝了。他甚至娶了许多出生卑微的科研人员,以一种会令许多阁下觉得屈辱的方式抽自己的血为家庭伴侣们提供荷.尔蒙,以达到巩固自己与丈夫地位的目的。那位面目温和的阁下几乎接受了所有向他抛来的橄榄枝,唯独没有选择柏林。
柏林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是最好的,但应当是第二好的,为什么单单是这一次,他跟在哥哥西里尔后面,连残羹冷炙都吃不到呢?他为什么没有被选中?
出自一种一直以来养成的不主动去争取什么的秉性,以及某种柏林也无法厘清的近似于“矜持”的情感,他未曾将自己纠结的心思吐露给任何人听。就像是从前一样,他代替家主哥哥管理产业,为伟大的怀斯家族奉献自己的脑力,设立新兴项目,让联盟中的人才源源不断地涌入家族,为他们的家族工作,奉献劳动力。
时间不可推拒地向前行走,世事不可推拒地向前行走。柏林·怀斯的生命凝固在原地,他注视着自己的哥哥与乌尔里克阁下结婚生子,建立起自己的事业。
乌尔里克远比联盟中的任何一位阁下都有权欲,他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丈夫,甘愿做许多礼贤下士的事,一步步巩固事业,值得每一位雌虫褒美和觊觎。
越是注视,一种古怪的叩问越是在柏林心中攀升:为什么我不可以?为什么独独是我不可以?
一切的欲.望伴随西里尔与乌尔里克的死亡而告终,柏林通过告密,通过他仅次于哥哥的权术和长期以来在家族内建立的权威而接手了西里尔的一切。
非常好笑,他如此妒恨的兄弟,却从生到死都信任着柏林。西里尔并未告知柏林有关伊甸计划的任何内容,却容忍了柏林在他的治下攫取权利威望。
柏林·怀斯拥有了过去想要的一切,却感到无比茫然。这个空心人从出生开始就被教育克制欲.望,他所学会的仅仅是辅佐自己的哥哥,建设他们的家族。他未曾有过属于自己的梦想,向联盟告密伊甸计划都仅仅是他一种出自本能的行径。
比起想要毁掉那一对爱侣,柏林更恼恨于自己为什么被一切排除在外。这成年多时的雌虫有时的思维方式还像是个孩子一样。
……现在,柏林找到了自己的欲.望之泉。
在一开始,知晓他的侄子尤利叶死而复生的时候,柏林并没有什么感想。他知道西里尔和乌尔里克是多么爱他们这独生子,使用某些手段令尤利叶在大难中求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难道尤利叶还能够和羽翼丰满的他抢什么吗?
柏林那年轻、稚嫩,自以为是的合作伙伴奥尔登·卡西乌斯告诉他,不必担心,尤利叶阁下会成为我的丈夫,加入我的家族。他会站在我的身边来,就像是联盟中任何一位阁下那样做出正确的事,我能够控制他,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即使尤利叶过去有继承人的名头,柏林也并不感到担心。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阁下们的出路太多,才让他们怠惰地并不真正像是雌虫那样狼狈到在泥地里打滚似的抢夺资源。
即使想要得到权利,尤利叶也完全可以等到柏林步入衰退期之后再正大光明地去争夺家主权利。届时奥尔登也会帮助他的丈夫,柏林无需再成为西里尔之子的佐臣。
柏林从前出于一种逃避的心态,并未怎样真正详细地注视过尤利叶。毕竟在他某些迷蒙而难以为外人道之的梦中,应当是他生下乌尔里克阁下的孩子。他逃避尤利叶,就像是逃避这自己人生中唯一一次被西里尔抛弃的失败。
乌尔里克阁下甚至唯独只有这一个孩子,难道他真的与西里尔有所谓的排他性的“爱”么?柏林无法接受这一点,他万不能承认自己是因为滑稽的爱而不被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