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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星上的白月光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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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尤利叶轻轻拍了一下巴掌,幻境消散了。尤利叶与不自觉抬头的奥尔登对视,奥尔登面色煞白,而尤利叶仍然在微笑。
      玛尔斯坐在一旁,用极其凶狠阴森的眼神盯着奥尔登。而尤利叶只是笑,他对刚才从奥尔登的大脑里投影出来的那副场景似乎并没什么感想。
      “所以你没必要装出这副样子。”尤利叶实在是感到有点厌倦了:“奥尔登,刚才那些,就是你日思夜想的梦境,你对我庞大到抑制不住的意.淫。在我向你证明我知道这一切之后,你还是坚持要说你爱我么,你还要狡辩些什么?”
      如果说奥尔登对从前尚未暴露身份、与伊甸计划毫无关联的尤利叶有一些非常纯粹真挚的少年爱慕的话,在尤利叶身份暴露、他们之间出现权利间差开始,他们就不再有可能回到过去那种状态了。
      伊甸计划摧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权利的间差摧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当这对童年玩伴之间出现不平衡,他们就无法维持旧日的情谊。
      无论是奥尔登试图掌控养殖流落囚星的尤利叶,还是尤利叶操纵控制如今对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奥尔登,这两件事本质上似乎并没有区别。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中并不包含对弱者怜悯,而彼此作为未婚夫之所以能够陪伴在自己身边,也并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竹马之情,而是,他们是最相配的。
      伊甸不仅改变了尤利叶,使得他的思维一路向着暴虐与侵占倾斜,也使得环绕拱卫在他身边的虫族与他之间的关系变得扭曲。
      在巨大的不平衡之下,除却玛尔斯这种从心底里就能够忍受自己被尤利叶压制、也一直以来被尤利叶压制的雌虫之外,大多数的虫族是并不能够接受这种极不公平的操纵关系的。
      他们遵从远古的赦令而服从,也会因为基因本能里的不屈服而萌生愤怒与攻击欲。身体被控制而只能下跪,但脑海里想象的却是一些非常狂悖、叛逆的想法。
      譬如奥尔登之所以会对尤利叶产生那些血腥的想法,想要啃食他的血肉,大抵是因为随着文明而被摒弃的互喰本能被过于庞大的力量托举出水面。
      奥尔登本能地会开始幻想:倘若他吞下尤利叶,他是否能够窃取尤利叶的力量,他是否有能够将伊甸的力量握在手里的一天?就像是他们的先祖同样是以捕食与被捕食的方式让渡权利关系。
      尤利叶自己也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没有充足的实验依据的前提下,想要知道答案,恐怕只能让其他虫族对他动嘴了。
      奥尔登牙齿打颤,在巨大的恐惧中无法说出话来。他同时也剧烈地发.抖,像是处在极寒中一般体温应激升高,面颊泛起血色。他双眼几乎流血,盯着尤利叶的样子如同失去神智的野兽。
      尤利叶安宁地看着奥尔登。即使尤利叶本心上来说,他和奥尔登并不亲近,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竟然是自己漫长年岁之中难得的朋友。过往的尤利叶实在是社交圈狭窄,被养出了一副十分古怪孤僻的秉性。
      尤利叶向奥尔登勾了勾手指,奥尔登不明所以,失去思考能力,下意识膝行向尤利叶的方向。
      第80章
      尤利叶回倒一步, 重新坐在了沙发上。他的双手放在膝头,冲着奥尔登微笑。光照从背后照着他,让他披散着的头发的边缘和身上的毛衣都渡上了一层很柔和的光。
      尤利叶身形清瘦, 因衣物的形制而露出脖颈与一点锁骨的形状。他看上去孤零零的,非常柔软、单薄, 类似一株伶仃的植物,似乎正在等待一个满怀的拥抱。
      奥尔登呼吸急促, 下意识更加努力地向着尤利叶的方向膝行过去。
      他突然忘记了双腿行走的方法,忘记尊严,在本能的呼唤之中向着前方奔去。此刻他并不是奔赴向尤利叶,而是十分急切地想要回到伊甸虫母的身边, 如同那样才能给他带来温暖, 他想要回到整个种群的母亲身边。
      在奥尔登即将触碰到尤利叶,拥抱尤利叶, 伏在尤利叶膝头哭泣的时刻,尤利叶轻柔地伸出手——
      他正中红心地用一只手捏成的拳头击打中了奥尔登的口鼻。这一下用力实在是重,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咔擦”一声, 似乎是鼻梁骨碎裂的声音。
      尤利叶其实已经收着了自己能用的力道, 但奥尔登仍然捂着鼻子往后仰倒。他的脸被自己的手遮盖住, 但指缝间正在往外流血。奥尔登鼻腔里的毛细血管应当全部受伤了。
      尤利叶站起来,叹了一口气。事情走到这一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奥尔登了。
      他后退了一步,走向玛尔斯的方向, 见奥尔登沉默不语,口鼻共用食用成瘾药品一般地呼吸着空气中伊甸信息素的味道,于是更加感到无话可说。
      “就像是我们小时候那样,我打你一拳, 当作你惹我生气的代价。奥尔登,你一直在逃避问题,这样是不行的,你一直都是这样。但现在和我们之前经历的问题都不相同,它并不是你用逃避就可以避开的小事。”
      “你自己冷静一会儿,好么?让我也冷静一会儿。等你平静过来了,再过来找我说话。”
      尤利叶甩下了这样一句话。他牵着玛尔斯湿冷粘腻的手离开了这所房间。
      -
      这一等待过去了八个小时,期间阿多尼斯去看望了奥尔登,然后便没有回来见尤利叶。而迪克米翁似乎丝毫不受到任何恩怨情仇的影响,仍然进行自己的工作。
      怀斯府邸的仆从们误以为玛尔斯和奥尔登在尤利叶面前打了起来,奥尔登先生不幸落败,面颊受伤。
      迪克米翁也并不问尤利叶什么,他拿来一堆打印好的纸质文档,让尤利叶签字,确认奥尔登以礼物名义自愿赠与尤利叶的种种财物归属权的交接,再录像,在尤利叶的眼前将文件上传到联盟的财产公证处,以令其具有法律效应。
      尤利叶心里乱糟糟的,对迪克米翁这副银行柜员一般的姿态有点哭笑不得。在做完了一切交接手续之后,他呼出一口气,对迪克米翁非常认真地说道:“感谢您,先生。”
      现在能够毫无卑亢态度面对尤利叶的虫族大概也只有迪克米翁一个了。这主要还是因为迪克米翁是一位怪胎。
      迪克米翁看了尤利叶一眼。即使对方什么都没说,但尤利叶也相信他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自己与奥尔登之间发生的事情。
      这位大法官面目严肃,似乎在讨论的仍然是财产转移那样冷肃的事情,他对尤利叶问:“阁下,请问您的年龄是?”
      “二十岁。”尤利叶不明所以,仍然如实回答。在手续中录入身份的时候迪克米翁看过他的证件号,当然知道他的年龄。尤利叶不觉得迪克米翁是会明知故问的那一种人。
      既然要留下来继续聊天,那么迪克米翁便将手中以文件夹归纳的各种资料放在桌子上,坐到尤利叶的对面。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平静陈述道:“奥尔登·卡西乌斯先生如今二十三岁,阿多尼斯阁下二十二岁,而我今年即将年满二十八岁。”
      “您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吗?”迪克米翁看着尤利叶,面无表情,尤利叶看不出他这问话是在鼓励还是嘲讽。
      大法官居住在怀斯府邸时都向自身注射舒缓剂,这让他在尤利叶的生理体感中并非是一名雌虫,而是某种能够智能应对聊天的多功能ai机器人。对方身上几乎没有可以被称作是“生物”的气息。
      迪克米翁说:“您太年轻了,阁下,有许多事情本不应该困扰您。您思虑太重,这甚至会影响您的发育。联盟早有研究,成年后两到三年之内,高基因等级的虫族仍然有身高肌肉发育的可能性。”
      “即使您已经性成熟,在法律意义上成年,但联盟中仍然有许多权利未曾对您开放。您无法独立对一家商业机构持股,无法参与选举……”
      “阁下,我知道您历经了许多事,但从您的年龄来看,您不必多思多虑。某些责任并不是自动就掉在您肩上的,是您主动将它们揽了过去。您过于有责任心,乃至于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从年龄来算,尤利叶比迪克米翁家中年龄最小的弟弟还要更小。在虫族社会中,这个年龄的雄虫仍然会被当成孩子来看待,是十分需要呵护的群体。
      即使迪克米翁对尤利叶所涉及的伊甸计划知之甚少,仅仅知道一个名头,以及相对应的,尤利叶所拥有的那一种奇特的生物信息素,但迪克米翁仍然能够以一种博览的方式领略并评判尤利叶的人生,做出同样像是ai陪聊机器人一般的评价。
      这位阁下短暂的前半生接受着正统的特权种继承人教育,所遭受的一切在雄虫中会显得艰苦;而他在即将成年之时,他遭遇巨变,双亲死去,流落外地,获得了特殊的力量而回归联盟。
      即使从客观实力来说,迪克米翁不得不对尤利叶表示出畏惧和警惕的态度,但是单独讨论心智,他会认为这位阁下还是一位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