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在那种听起来有点奇怪的迭口.交赞之后,泽费尔长呼短叹地总结道:“……你和乌尔里克阁下实在是很相像啊?!”
尤利叶有些意外:“您见过我的雄父?”
尤利叶可以确认, 在他的雄父加入怀斯家族之后,乌尔里克便再也没有回过都铎家族一次。那实在是一名很别扭的阁下,在心里暗自和姓氏分道扬镳之后,连亲人都不愿意见。
泽费尔十分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没有啊。我只看过照片。”
“……”尤利叶有点怀疑伊恩阁下竟然能教育出这种性格的小孩。泽费尔有点太不着调了。
泽费尔左右环顾一圈,摆出明显的戒备姿态,室内的服务人员立即有眼力见地从门外离去。
这种来宾商谈要事而需要外人避嫌的场景时常发生,已然形成一套标准的流程。在工作人员们离开之后,迪克米翁也从外面关上了门,把自己关在门外,保证屋内的绝对密闭。
这时候泽费尔的表情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他说:“伊恩阁下有话托我今晚转述给您。”
尤利叶想:伊恩阁下猜到了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真是让人不意外的精明。
“尤利叶,柏林正在尝试做乌尔里克与西里尔曾经在你身上做过的事。他对于自由议会的竞选表现出了过剩的自信态度。我希望你能够去查明和解决这件事。这是你们之间的争端,也是我检验你能否对一切负责的考验。”
这段话显然是泽费尔直接背诵复述了伊恩的原话。其中内容语焉不详,唯有当事人能够听懂。
伊恩的用词远比年轻人泽费尔更加古典,用词风格克制,能够非常明显地听出区别。
一通话讲完之后,泽费尔脸上都是一种非常茫然的表情,他并不明白雄父和尤利叶之间是在打什么机锋。
“感谢您。”尤利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他对泽费尔点头,好像对方所说的话并不是非常要紧着急的事情。
经由奥尔登之口,尤利叶已经知道了柏林得到了另一些伊甸源体。这是日夜监视他的玛尔斯也没有发现的秘密。
而奥尔登之所以能够知道这个消息,是柏林对伊甸计划实在太过热衷,经由一些器材交流中奥尔登借机进行的数据窃取,再通过数据对比,他才连蒙带猜得到答案。
伊恩所做的监视显然比尤利叶和奥尔登的布置都更加完善,他所处的位置让他能做到的比联盟中任何人都多。
而尤利叶则是在思考,伊恩话语中所说“柏林在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复现他双亲过去的行经?
经由种种证据,尤利叶只能猜测伊恩所说是“将伊甸母体基因移植到现代虫族身上”这件事。但柏林如果真的那样做,他的移植目标是谁?
泽费尔显然并不在乎伊恩和尤利叶实际上正在传递和交流些什么。他的目光在尤利叶与玛尔斯之间扫视,转而又去骚扰玛尔斯了:“长官,我曾经听我雌父说过你……”
这位朋友对尤利叶与玛尔斯抱着同等程度的好奇心,这样一想,他的二位养父竟然同时分别与尤利叶和玛尔斯有所关联。
这时候墙壁上的显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尤利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刚才进屋的时候,的确有要求让工作人员设置,内厅的活动开始之时,使屏幕自动打开转播画面。
屏幕上的画面中,特权种们正从门口往厅内涌入,依次就坐,脸上都是非常严肃的表情。
而在北方位前方发言台的方向,另一些面孔让大众十分熟悉的政客则是从更畅通无阻的入口入内。他们是活动的主角。
在那些身影中,尤利叶非常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叔父柏林·怀斯,以及坐在角落里,看上去只是一个路过人的伊恩阁下。
泽费尔抬头扫了一眼,显然对这种场合并不关心,也并没有想要亲临现场的想法。参与宴会的年轻人中也有一些并不热衷于政治,由于各种原因而不会去凑这项没办法明显得利的热闹。
尤利叶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眯眯的,因为想到了要做什么而高兴。他对泽费尔道歉:“抱歉,我需要离开。我要去内厅观看演讲。”
尤利叶朝玛尔斯打了一个眼神,于是玛尔斯也不听泽费尔讲话了,径直跟上尤利叶往外走,只剩下泽费尔在原地嚷嚷:“你们怎么有这么无聊的爱好……”
这种擅自离开的行为其实有点没礼貌,但尤利叶想伊恩阁下的养子应当并不会计较他这点小行为。泽费尔和阿多尼斯在气质上其实有相似之处。
-
尤利叶和玛尔斯一起找到了位置坐下,迪克米翁则是被留在包厢里,并不一同入内。
据泽费尔所说,他与迪克米翁先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正好借此叙旧。
看迪克米翁本人的脸色,尤利叶猜想实际情况并不是泽费尔所说的那样,但既然迪克米翁本人也并没有真正如何抗议,尤利叶就放任他俩自己处事了。他总不能对迪克米翁产生控制欲。
整个内厅其实并不大,能够被邀请前来宴会的虫族们人数不多。观者没有对应的座次,只沿进场顺序入座。
尤利叶进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他和玛尔斯坐在后面的位置,并不怎么引人注目。
自由议会的公开议员选举将在接近三个月之后进行,此次宴会,主题其实是议员们在特权种内部进行的拉.票活动。
特权种们并不把自我以下的虫族视作是和自己同样种族的生灵存在,由于阶级之间天然的利益冲突,二者之间甚至隐隐有相互敌视的趋势。
这次的宴会在特权种中几乎算是公开的秘密:预备议员们讲述自己上任后推行的项目和方案该如何有利于上层阶级的发展,稳固特权种们的地位。
即使并没有说明,那些方案的言下之意也非常清楚:让底下的那些虫族更加地无法翻身,只能安安稳稳呆在联盟为他们选择好的一方囹圄里艰难生活。
对学制进行改良,让真正的天才能够接受最顶尖的教育,其言下之意是那些天资不足的低等级虫族能够获得的教育机会就更少;信贷门槛的再提高,使得特权种们能够更加安全地进行资产增长的同时,将贫困者拒绝于财富增长机会的门外……
每当演讲者言辞优美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时,底下的听众们便鼓掌。
这种礼节性的掌声是麻木的,因为选举的结果也并不由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决定,然而无数将社会现状变得更加扭曲的计划决策被说出时,底下的听众却摆出欣赏的面色,这种场景本身就显示出了如今联盟政体的虚伪。
在社会与科技水平的发展之下,如今联盟的福.利保障制度以及最基础的人身权利保障都几乎完美。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虫族也在科技资源过剩的现今过上了衣食住行问题能够得到解决的生活。
这种“恩赐”显然利好稳定,但使得特权种们对于压迫他人感到更加理所应当。
在特权种们看来,那些由于基因等级的缘故,与他们在外貌、智力、乃至于体态上有着明显区别的底层虫族和他们全然不是同一种物种,就算按动物学划分,也不应当生活在同样的饲养空间中。
在联盟主星系,所有虫族的拟人态都十分完美,即使有外貌上的优劣,但他们日常中也并不会展露出虫化状态下的原始特征,并且以“人”自居。
而分居于下行星系的虫族们中甚至广布名为“亚雌”的群体,那是整个虫族中都最受唾弃的群体。
亚雌长着断尾断翅,身体素质相较于雌虫有着明显不足,由于生而为劣等畸形的雌虫,因此连身为雌虫的身份都被剥夺,反而被关上了从名头上就低人一等的绰号。
此种对比之下,因为基因等级过低而面颊长有纹路或口齿器官畸变、骨骼皮肤异于正常的拟人态外观的低等级雌虫们都显得更高贵了起来。在被压迫轻蔑的群体中,同样拥有自己内部的阶级。
在流落囚星之前,尤利叶甚至从前从未见过亚雌这一群体。
联盟中的特权种如果生下了亚雌孩子,所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将襁褓中的卵婴送出首都星系,给上一笔足以抚养他成年的钱,让小孩更名改姓,不要在法律意义上和自己扯上关联,任其自生自灭。
据尤利叶观察,演讲者的次序越是靠前,他们的地位也越低下。排在前面的演讲者并未参与过议会工作,正在尝试迈出自己上升的第一步。
柏林·怀斯由于借哥哥的东风,在家族势力的托举下早已在议会中当过一年的议员,其出场次序自然靠后。如果没有意外,他能够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让尤利叶较为惊讶的是,奥尔登竟然也出场了,讲了一通洋洋洒洒有关于信贷数据歧视方针的废话,声称要带来在座各位更美好的未来。
奥尔登的家世身份足够显赫,但他继承他的家族实在是太早,过于年轻,在他人眼中未免难以信任。倘若他再老.二十岁,想必应当板上钉钉能够成为议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