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许如清抱着衣服走过去打开屏幕,居然是王阔的脸。
“老师,开下门呀。”
王阔距离摄像头极近,几乎都挨着了,脸部畸变变形,只有一对凸出的眼球一瞬不瞬看着他,再加上黑白屏幕的像素比较低,画面里的王阔莫名显得诡异。
“老师,我知道你在看我。”王阔面无表情道,“我想上来。”
许如清皱眉:“王阔,你有什么事?”
“老师,我想上来。”
“……”搞不懂王阔又在整什么糟点子,“你等一下。”
许如清无奈叹气,寻找屏幕里开门的按钮在哪里,晚上放他一个人在外面更难让他省心。
许如清摁按钮的手一顿,忽然困惑道:“王阔,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王阔面无表情看着他。
“老师,我想上来找你玩。”
许如清收回手,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拿出手机给王阔打了个电话,铃声刚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挂断了。
许如清皱眉,目光再次落到屏幕里的王阔,他依旧是那个怼镜头的状态,纹丝未动。而且,许如清没有听到他那端电话铃响的声音。
“你……”
话未说完,屏幕忽然闪了两下雪花屏,强烈噪点过后,王阔的脸便从屏幕中消失了,只有门口黑漆漆的夜景。
手里的电话忽然震动起来,许如清低头一看,是王阔拨号回来了。
‘许老师,找我什么事啊?”王阔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忙着打游戏,九死一生呢,看也没看是谁的电话就挂掉了。”
“你在家里?”
“对啊,哦我知道您查岗是吧,我可以拍照片作证的!我和你拜拜后真的直接就回家了。”
挂断电话后,王阔发来一张他一分钟前打游戏胜利的截图,然后是两个戴墨镜叼烟的表情包。
许如清给他回了两个大拇指。
许如清抬头,盯着面前的可视屏幕出神——王阔在家里,那在他家门口的人是谁?
他六神无主地准备关闭屏幕,忽然看见就在屏幕边缘的右下角,正有半只全白的眼睛盯着他——他给王阔打电话确认的时候,对方全部看在了眼里,只是一直没出声。
察觉到许如清看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慢慢移出画面,彻底不见了。但不知道对方是被发现后真的离开了,还是继续躲在画面外,就不得而知了。
许如清直接把可视屏幕关机了。
他想了一晚上,也想不通外面伪装成王阔的家伙到底是谁。
翌日,因为是周末,许如清醒来赖了会儿床,临近中午外卖送到了才不情不愿从床上下来。
昨晚发生的事情也经过一夜的发酵,忘却的差不多了。
他点了拌面,吃一半觉得味道太淡,去厨房拿辣椒酱和醋的时候发现竟然都见了底,再打开冰箱找点解渴的饮料,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一瓶孤苦伶仃的可乐。
工作繁忙,许如清有点忘记上一次购买生活品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吃完剩下的拌粉,他换上外出的衣服,出门前往超市。
楼下4楼不知道在干什么,电梯一直卡在那儿不动,许如清回头看眼漫长无边际的紧急通道,还是选择慢慢等待。
半分钟后,电梯终于上来了。
一进去许如清就在里面闻到了股相当浓郁的香水的味道,像是中东产的,气味很浓,让人头晕的那种,许如清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终于下到一楼,许如清连忙逃出去,脚却不小心绊倒一个纸箱子,平底锅、热水壶、锅铲等一堆厨具涌了出来。
“没事不用捡!”有人朝他喊,“反正这趟也要搬上去了。”
穿着搬家公司logo衣服的工作人员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继续处理大门口堆积的纸箱子。
“4楼的?”
许如清路过其中一个搬凳子的工作人员随口问道。
工作人员点点头就接着忙去了,许如清隐约听见他向同事埋怨这个搬家客户身上的香水味熏得慌。
今天的太阳格外的毒辣,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许如清抄小道去超市的路上,远远瞧见有个人在某栋筒子楼下徘徊。
许如清皱眉“嘶”了一声,怀疑自己是被热出幻觉了,他走近一看,那人还真是赵居安。
“赵居安,今天来这发广告啊。”
许如清指了指后面一片住宅区,劝告他:“那里就别去了,我住那儿,我们小区传销抓得特别严,你别铤而走险了。”
赵居安见到许如清,眼睛登时一亮,他三步并两步走来,活像捉住了救命稻草,抓住许如清的手激情澎湃:“卧槽,许如清,你出现的真是时候!”
他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楼里面走:“你没事吧,没事先陪我去楼上一趟。”
许如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居安莫名其妙地带到了一家住户前,赵居安嘴里念叨着“地毯下面”,然后弯腰从垫鞋柜的地毯里抽出一把钥匙,顺利打开了门。
许如清被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赵居安,你这私闯民宅不太好吧?”
赵居安摆手:“我是来看房的。”
然而他一进去,也不顾采光装修什么的,径直打开了房子的每扇房门,钻进去巡视一圈再出来去别的房间看,急急忙忙的。
不像是来看房,更像是在找什么。
许如清站在入户门,颇有些不知所措,只好默默端量起这座房子的布局。
一入门就是客厅,摆了一张很大的圆桌,是农村吃席的那种圆桌,占地面积很大,整个客厅一眼望过去只有桌子和一台挤在角落里的老电视机。
许如清猜测住在这里的居民老年人占比比较大。
客厅有部分墙面应该重新粉刷过,新的颜色要比底下一层亮许多,房东很吝啬,一分油漆钱都不愿意多花。
许如清甚至还很好笑地发现房东为了遮掩窗户边两条特别长的裂缝,居然在裂缝上挂了两串塑料的小红灯笼,一高一低,一点都不和谐。
许如清瞧了一会红灯笼,发现左边这串的弹力绳一直处于一种绷紧的状态。
“这节灯笼,难道很沉?”
许如清目光落到了最底下的一节小灯笼上。
他伸手碰了碰,布料粗糙,而里面似乎塞满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许如清摸到了颗粒感。
正琢磨会是什么东西,下一秒,灯笼底部忽然一股脑涌出来大片的珠子,像鱼产下的卵,数量多到残影都看不清,过了大概三四秒,才不再有珠子出来。
许如清回过神,他举起小灯笼,发现是有一个通体白色、质感和玉差不多的小玩意堵住了底部洞口。
“这是什么?白玉?”
他抖动灯笼。
哒、哒——
白影跌落,坠到了地上。
许如清弯下腰寻找,竟然没找到。
“掉到哪里去了?”许如清环顾周围,嘴里嘀咕着。
这时,赵居安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赶出来,看到客厅一地的玻璃珠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许如清,你干嘛了?”
许如清起身,思绪从白玉拉了回来。
他把刚才的经过跟赵居安讲了一遍,赵居安听后顿时噤声了,过了好久,他哑声道,“我们先走吧。”
许如清:“你看好了?”
赵居安:“嗯。”
从筒子楼出来,两人找了家面包店坐下来。
搅拌杯子里的咖啡,赵居安坦白道:“我其实不是去看房的,我有东西丢在里面了。”
许如清:“你不是第一次进房子里?”
赵居安点头。
也对,他那副行云流水,也确实不像第一次去了。
许如清问他丢的东西是什么,赵居安说:“我不知道。”他笑得勉强,喃喃重复一遍:“我也不知道啊……”
赵居安说,前几天他接下来的那个案子的实际情况,和客户口中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老太不是被吓死的,是早就死了,而且死了至少有一周了,只是到那天——殡葬公司的人来到的那天,她的尸体才被发现。
夏天热,老年人省钱不开空调,尸体腐烂得尤其快,她躺在最里面的卧室床上,黄色的尸水渗透床垫,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墙壁上居然还溅了点,整个卧室可谓蚊蝇乱飞,臭气熏天。
赵居安后面有去现场看过,床垫上还留着个扭曲的人形。
许如清打岔,毛骨悚然道:“我们刚才去的房子装修过,该不会就是现场……”
赵居安点头:“对,我有点怕,所以我才让你陪我去的。”
许如清:“……”这一刻想杀他的心情都有了。
许如清思考片刻,说:“不对啊,老太竟然早就死了,那他们楼下时常听到的争吵声从哪里来的?难不成是老头精神不对,在自导自演?”
赵居安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艰涩道:“老头后面检查出来确实有精神病,但不是自导自演。”赵居安说,“楼下那人确定,他真的听到了老太骂人的声音,苍老的女声喋喋不休。不止他,周围的邻居也都说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