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没有看错。”许如清道,“应该是鬼。”
魏心:“……应该?”
“别管它们。”常藤生冷笑,“生前都是人,难道死了就能高人一等?哗众取宠。”
常藤生打开车门,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遍体生寒。
“看到它们别搭理,它们觉得无趣后自己就散开了。你表现的越害怕,越懦弱,反而会激发它们那低级的趣味。”
许如清点头应声,扭头,对上了魏心写满复杂的脸庞。
“许如清,常藤生他……他什么情况?”下车后,魏心拉过许如清小声问侯,“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许如清百感交集,叹道:“说来话长。”
魏心是个识时务的人,当下这个紧张阶段俨然不适合长谈阔论,她说:“那之后再说,只要他是常藤生就行。”
收到许如清投来的奇怪眼神,魏心苦笑:“赵居安事前跟我打过招呼,说常藤生带给他的感觉有些陌生,人还是那个人,但总觉得哪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过有你认证,至少能证明他就是如假包换的真·常藤生。”
魏心大力拍拍许如清的肩膀,说:“走吧。”
四人行走在荒无人烟的大桥,周遭则是死状千奇百怪的亡魂,亡魂嗅到活人的气息,一窝蜂涌了上来,嘴角噙着垂涎的笑。
“别看它们。”
常藤生犹豫片刻,轻轻握住了许如清的手,侧头蹙眉道:“怎么那么冰?”
许如清没吭声。
他从步入这里的那一刻起,身子骨就冷得打颤,寒气似乎能渗透进他的骨头缝,像蠕虫般一点点啃噬他仅有的温度。
常藤生塞给许如清一张符纸,许如清捏在手里,掌心渐渐感受到了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气,驱散了阴森的寒意。
“入了鬼门关,活人的三盏火奄奄一息,势必得守好了。一盏火受损熄灭,三魂七魄不全,就难回人间了。”
常藤生见许如清的情况稍有好转,把符纸也分给了跟在后面的魏心和曲酌,曲酌接了过来,淡淡地打量了一眼,送给了发抖的魏心。
“我不需要,你拿着吧。”
“谢谢。”
曲酌说完,眼睛扫到了什么,神色骤变,喊道:“等等!”她叫停了几人。
曲酌蹲下身子,伸手抚摸着脚下的一块地:“这里有标记。”
魏心也跟着看了过来:“你认识?”
“是我们曲家的标记!”曲酌的手指勾勒着标记中五毒的线条,低声道,“它们的肢体拼成的字,是曲。”
“你们曲家还跟鬼门关有交道?”赶过来的许如清见到这一幕,诧异道。
曲酌说:“十年前,曲家遭受灾殃,死了特别多族人,尸横遍野,横死的亡灵找不到鬼门往生,活下来的人便想办法帮它们开辟出一条往生的道路。”
“以曲家祠堂为起点,鬼门为终点,护送亡灵上路。”
曲酌起身,面朝前方,说道:“如果我们沿着曲家的标记走,说不准能抵达曲家祠堂,也就是回到阳间。”
“但,能否成功我无法保证。”
许如清道:“为什么?”
“鬼门关是死人投胎转世的必经之路,可不是用来给他们还阳的。”曲酌冷冷道,“我们逆道路而行,不就是逆天而行?”
“……”
“希望渺茫,可长路漫漫总得一试。”常藤生起身,道,“走吧,麻烦曲小姐带路。”
曲酌思忖稍许,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领头带路。
第47章 旅店
往前走了数分钟,大雾渐渐散开,一座古老的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青石板路铺在脚下,一路蔓延,是一座座青灰瓦檐,白白的灯笼成双挂在屋门口,左右摇晃。
许如清经过一户人家的家门前,却被并未感受到一丝清风。
也不知道这些灯笼是如何动起来的。
“这底下倒是跟阳间差不多,有花有树有住宅。”许如清说,“除了阴森湿冷了点。”
“而且居然还有旅店。”魏心指向了拱桥对面的一栋异常破旧的木楼。
楼宇外表经过岁月风沙的侵蚀露出了内里的砖瓦,伫立在风中颇有种摇摇欲坠的危楼感。
“难道阴曹地府也有过客?”说完这句话,魏心沉默了一瞬,她苦笑道,“对哦,我们不就是过客吗。总不能……真是特意为我们设置的?”
曲酌耸耸肩:“谁知道呢?”
她在队伍的最前面,走上了拱桥。
“湖里的倒影好像有点奇怪?”许如清心想着,探头往湖面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大惊失色。
湖面扭曲着三道歪歪斜斜的人影,以及……一具阴森白骨。
那具白骨正扭头看着他。
许如清抬眼对上了常藤生漆黑的眼睛。
“如果我还是人就好了。”常藤生看了眼湖中自己那可怖的倒影。
他心里明晰,自己和身为人的许如清隔了千万道的障壁,他们阴阳两隔,人鬼殊途。
“曲酌说的没错,我的确对你心存私心。”常藤生幽幽然道,“这地下太冷了,如果能有人陪着我,该多好。”
许如清心中一动,他张口欲言,常藤生打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那个人不能是你,许如清。”
“……常藤生?”
常藤生没忍住,摸了摸许如清泛凉的脸颊。
前头传来魏心的呼喊,她拉长声音道:“许如清,你们快跟上啊——”
她和曲酌正站在桥的尽头等他们。
“去吧,她们在等你。”常藤生放下手,笑得温柔,“我的归属,本就该在这里。”
许如清拽住了常藤生的衣袖,眸中的情绪变幻莫测。
他手上的力度很大,生怕一松手或是一个不留神,常藤生就跟六年前一样,消失在了他短暂的人生中。
“什么归属?你得和我一起走!”
许如清认真地注视他,转而伤心道:“你不能再抛下我了。”
“……”
“你们在桥上干什么呢,这么久才舍得下来。”魏心走到许如清身侧,降低音量,悄悄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
许如清扯了扯嘴角,心想其实差不多了。
虽然没有声嘶力竭,但在常藤生说要离他远去的时候,许如清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他甚至想揪着常藤生的衣襟质问他,离别这般沉重的话怎么能给他用如此轻飘飘、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来的?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许如清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状态,他总是要转头看几眼就跟在身边的常藤生,担忧一个分神他就没了踪影。
阴曹地府那么大,他哪里还能再寻到他。
许如清回过神,发觉他们来到了一处园林的入口。
无数亡魂从园内鱼贯而出。
“烛园。”
牌匾上镌刻着两大字。
魏心捂住眼睛:“哇,这园林也太亮了吧。里面该不会如其名,点满了蜡烛?”
如魏心所说的,烛园散发着一种浓郁的光芒,随着走近,许如清还感受到了火苗燃烧的温暖,这火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入灵魂。
许如清短短站了几秒钟,先前那刺入骨头的寒意荡然无存,整个身子,涵盖至灵魂都舒服得不行。
魏心忍不住道:“站在这里好舒服啊,感觉灵魂都被温暖到了。”
“是属于生的光芒。”曲酌开口道,“没错了,曲家的标记到此为止,最后通过烛园应该就能回到阳间了。”
许如清恍然,原来这里就是亡魂来到地府的起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亡魂从园内飘出来,却没有飘进去的。
他们正准备进去,常藤生却拦住了他们,摇头说道:“不行,现在还不能进去。”
“为什么?”许如清道。
“烛园是生与死的交接处,它的磁场必然十分紊乱,现在出来的亡魂太多,我们冒然进去肯定会扰乱磁场能量的平衡。极有可能……”
常藤生顿了顿,说:“有进无出。”
“到时候被囚困其中,七天时间一过,就彻底成为了魂魂野鬼的一员。”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曲酌不赞同道,“等亡魂的数量减少?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至少要明天凌晨的丑时过后,也就是一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人间处于阴阳交界,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亡魂活动的高峰期。”
常藤生说:“所以那个时间点地府的亡魂相对而言会比较少。我们进烛园也更安全些。”
不知不觉间,常藤生已然成为了队伍里的主心骨,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信服力十足,原本眉头紧蹙的曲酌没再发表意见,默认了常藤生的提议。
魏心举手问道:“等等,那我们就傻傻站在烛园门口等到第二天凌晨吗?”
“不用。”常藤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