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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灯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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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烛园还真如其名,里面遍布蜡烛。”
      许如清蹲下身打量近在脚边的一截蜡烛,蜡烛才燃烧了十分之一,火苗在微风下摇曳,奄奄一息。
      许如清见状用手护在了火焰前挡风,然而奇怪的是火焰依旧在闪烁个不停,情况甚至比刚才还要强烈。
      就在许如清一头雾水之际,火焰倏然熄灭了,烛芯飘出一股细弱的青烟,消散不见。
      “蜡烛……灭了。”
      许如清错愕道,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常藤生,而这时,常藤生忽然伸手,两根纤长的手指夹住了一个突然飞向许如清的东西。
      那东西出现的迅速,从远处极速杀来,许如清眨眨眼睛,他的睫毛尖就能蹭上它,可谓咫尺之隔。
      常藤生出手的时间再晚半秒,那东西就能刺穿他的双眼了。
      许如清后背发凉,一动也不敢动,保持一个姿势僵硬道:“这是什么?”
      常藤生松开手指,一片绿叶轻飘飘地落下。
      许如清却觉得这不像柔软的叶子,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差点让他当场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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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烛园
      常藤生拉起惊魂未定的许如清,提醒道:“不要乱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尤其是蜡烛,这不是一般的蜡烛。”
      这句话刚说完,许如清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移动的烛光,这烛光犹如盏鬼火,正向他们步步飘近。
      曲酌和魏心扭头朝烛光的方向看了过去,竟一时不敢再出声。
      “……”
      沉默之际,常藤生开口,打破了这片僵硬的寂静。
      常藤生抬眼,神色淡淡:“莫大人,别来无恙。”
      只见前方道路中间,立着一位身穿白衣的男人。
      男人手提一盏灯笼,那如同鬼火的烛光,便是从灯笼中飘出来的。
      “又是你。”
      他的嗓音和他的脸一样冰冷,不夹带一丝感情,连本该带有不满的语调从他口中出来却也平淡如水。
      常藤生拉了一把站在路中央的许如清,把他往自己的怀中捎了捎。许如清往后退了几步,正好为走过来的男人让开了位置。
      “莫大人,我们得走了。”常藤生说,“你知道的,活人只有七日的时间。”
      男人将刚才那根熄灭的蜡烛收好,转过头,目光一一扫过现场众人。
      他的视线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带有毫不避讳的打量意味,仿佛看的不是人,是一件东西,一个物品。
      “仅仅如此?”他说。
      常藤生笑了一下,说道:“瞒不过大人,的确还有别的事情有求于大人。”
      “麻烦带他看一眼蜡烛。”常藤生又轻声问了一遍许如清,“只用看就行,没有另外要求?”
      被四只眼睛同时盯着,许如清连连点头。
      常藤生再次望向男人:“只需看一眼即可。”
      “看谁的?”
      “他自己。”
      “你故意的?”
      “……就当是我故意的吧。”
      男人面无表情盯着许如清,忽然说道:“你就是许如清?”
      许如清瞪大眼,不明白男人是怎么知晓他的名字的,对方用他冷冷的眼眸注视他,许如清回过神,颔首称是。
      没办法,面前的人虽样貌清俊,可给人的压迫感巨大,一向十万个为什么的许如清此时一个问题也不敢说出口。
      当然,这和胆量无关,因为时常出言不逊的曲酌也安静闭上了嘴巴。
      在场每个人除了常藤生,都被男人自带的气场压得不敢随意发声。
      许如清在心里默默地想,连常藤生都尊称为一声“大人”的角色,必定非同一般,是个厉害的角色。
      沉默不语的间隙,一道从路途深处出现的人影吸引了许如清的注意力。
      “……小漫?”
      许如清脸色微变。
      小漫是农庄老板娘患心脏病的女儿。他们在哪里见到小漫都可以,都是正常的,然而千不该万不该,他们就不应该在这里见到她。
      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人会出现在这儿?
      答案不言而喻。
      孤零零的小漫见到常藤生,畏惧的面孔瞬间流出几分惊喜。
      她迈开步子小跑过来,这一次,没有人在她身后劝她跑慢一点儿了。
      “常哥哥,你也在这里!”小漫扑进常藤生怀里,熟人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抽泣,“有你在,我就不怕了……妈妈也不会再哭了。”
      “小漫,妈妈为什么哭?”
      “自从我进到医院后,妈妈就一直偷偷摸摸哭。”
      小漫说:“出院那天妈妈带我回家,我在车上太困睡着了,醒来周围就变成了这样。”
      “我想回家,但好像迷路了。”
      常藤生拍拍小漫的肩膀,小漫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小漫。”常藤生弯腰与她同一水平对视,抬手指了处方向,他柔声道,“你继续往前走,沿着这条路一路直走,就可以了。”
      许如清知道,常藤生所指引的方向,是烛园出口,投胎转世的必经之路,亡魂有出无进。
      小漫问:“这样就能回家了吗?”
      常藤生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去吧。”他只能如此道。
      小漫擦干眼泪,缓缓点头。
      望着消失于视野中的小漫,许如清内心五味杂陈。
      他难以想象她的母亲会有多么痛苦,眼睁睁看着女儿这般幼小的生命燃烧殆尽,最后孤独一身,往生净土。
      再看向路边数不尽的蜡烛,想到方才那根才燃烧一点点、却忽然泯灭的蜡烛,许如清后知后觉常藤生那句“这不是一般的蜡烛”所谓何意了。
      蜡烛,即是人的命。
      油尽灯枯,气尽人亡。
      不是所有人都能寿终正寝的,某些人的蜡烛,自出生之日起就弱不禁风。一点点风吹草动,足以将他的性命提前熄灭。
      疾病缠身的小漫就是“某些人”之一。
      方才熄灭的那根蜡烛,便是小漫的。
      现场的气氛因为小漫的插曲变得压抑沉重。
      男人低垂眼眸,像一尊石像,说出来的话寡淡无味:“有死有生,方能生死有续。”他显然司空见惯了生与死,毫无恻隐之心。
      他提起火光摇曳的鬼灯,跟许如清道:“要见蜡烛,跟我来。”
      许如清紧张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实际上要见的,是他的命。
      他的火苗是否奄奄一息?他的蜡烛是否足够燃烧?他,还有几年能在世间存活?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像刚才那样随意触摸,否则——”他冷道,“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男人反手拦住正欲一同前往的常藤生,说:“你不准跟同。且去前方河域侯着。”
      常藤生眉目闪过几分不满。
      “你跟着,我不放心。”男人道,“你要知道,带他见蜡烛已然是破例。”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
      “麻烦了。”
      几经僵持下,常藤生松开了手:“我在前面等你。”
      常藤生瞧着许如清紧张的神色,忍俊不禁:“别这副表情,我又不会抛下你跑掉,许如清,你不说要我护着你吗?”
      许如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灯笼左右小幅度地摇摆,幽幽的鬼灯在夜色中散发着神秘的光芒,渐行渐远,消失于山林……
      许如清眼尖注意到灯杆上刻有一行小字,他细细观望,发现写着“莫穿林”三个字。
      联系常藤生先前一直称呼男人为莫大人,许如清了然他的名字应该就叫做莫穿林。
      面前即将经过一片朦朦白雾,莫穿林提着灯,那湿漉漉的雾气沾了光纷纷退下,让出了宽敞的大路。
      路越来越宽,蜡烛也越来越多,亮堂堂的一片,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仿佛是一片虚无幻境罢了。
      此时路边,又是一只蜡烛熄灭。
      莫穿林弯腰收入怀中,而当他起身的时候,一个人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是个中年男人,他大喊着朝莫穿林扑过来,声泪俱下,痛心疾首——
      “给我蜡烛,把蜡烛给我!”
      莫穿林云淡风轻,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给了男人一记眼神。
      “……”
      男人脚步一愣,顿时定在原地不动弹了。
      下一秒,一股刺鼻的黑烟从男人的七窍冒出,与之响起的是男人痛不欲生的哀嚎。
      “好烫,我、我要被烧死了!!!”他蜷缩成一具焦尸匍匐在地上挣扎。
      黑烟愈发浓烈,就在许如清以为他要被当场烧死的时候,莫穿林挪开了眼睛。
      男人痉挛着爬起来,头也不敢回,逃似的跑了。
      “愚昧。”莫穿林冷哼。
      莫穿林说:“蜡烛甚多,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也不想想这根蜡烛真的属于他吗?还敢来争夺,真是死不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