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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灯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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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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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晚了_ (°:3」∠)_
      第75章 审视
      针头扎穿皮肤,血珠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线头。
      常藤生半身赤裸,面无表情一针一线仔细缝补着,终于,他收紧线头,血洞两边僵硬失去弹性的皮肤被强迫缝合到了一起。
      他用水清洗干净身上的血污,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开始了收尾工作。
      橡皮艇上遭到突袭,他带着许如清跳水还是晚了一步。
      一把飞来的长刀刺穿了他的身子,好在夜色是黑的,他们摔入水中后什么也看不见。
      常藤生强忍剧痛拔掉了刀,他庆幸还好受伤去死的人是他。
      只有他,才能变成行尸走肉继续“活”下去。
      他找到溺水的许如清,将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渡给了他。至此,他变成了一具没有呼吸与心跳,但能够行动的尸体。
      身上的伤口太吓人,黑窟窿,渗血。
      缝缝补补,终于把他的破烂身子收拾好,常藤生很怕吓到许如清,他的胆子那么小,不禁吓。
      常藤生看着镜子里苍白如纸的自己,幽幽的想叹一口气,却忘记自己已经死了,没有呼吸,更无法叹气,无奈与痛苦只能如淤泥般堵在心口。
      面对死亡,他到了一种游刃有余的地步。
      死亡时间不足八小时,他的身体暂且是新鲜的,没有出现难看的尸斑,也没有发臭和腐烂。
      但以防万一,常藤生最后又用沐浴乳清洗了一遍全身,再三确认无异样后才进到了卧室。
      晚上他们抱在一起睡,许如清问他是不是很冷,靠在他怀里感受不到暖意。
      常藤生的眼睛始终睁开着,藏在黑暗里,悄无声息。
      他说:“嗯,我好冷,你抱紧我,抱得紧一点。”
      等到他肉身彻底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后,他怕他不愿接近他,他也不能再拥抱他。
      等到那时候,他又要像当年那样再次离开他了。
      肉身腐烂,化成白骨,然后再重新长出肉糜,变成人。这是一个漫长过程,循环往复……
      常藤生祈祷自己腐烂得慢一点。
      只可惜现正值盛夏,是最躁动的季节,惹人厌的蚊子、苍蝇飞来飞去,不出一周,他的身边就能飞满喜腐的蚊蝇,他也将变得和它们一样惹人讨厌。
      这一晚,两个心事重重的人相拥入眠。
      第二天清晨,鲜少会来打扰二人的许母破天荒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连敲三下。感觉像有急事。
      许如清推开门,睡眼惺忪,现在九点多,他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心脏突突地跳:“妈,什么事?”
      许母狐疑地望向隔壁的空房间,问道:“阿清,你那位朋友走了?”
      许如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许母口中的朋友指的是祁水。
      “嗯。”许如清嗓音低沉,祁水那张冷冰冰的脸庞出现在了他的脑中,对于他的消散,不真实到像是一场梦。
      “他昨晚家里有急事,和我打了一声招呼先回去了。”
      “这样啊。”许母又道,“他还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
      “好吧。”
      许母酝酿一会,说起了她这次来敲门的主要原因:“阿清,我提前来和你俩讲一声,今晚家里有亲戚要过来吃饭。”
      许如清不明所以:“亲戚来吃饭,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许母说:“亲戚是你奶奶喊来的,她本人也来。”
      许如清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困顿的眼神顷刻间明晰起来:“奶奶要过来?”
      他下意识往身后的常藤生瞧了一眼,若有所思。
      老一辈人都有传宗接代的思想,许如清奶奶近些年不止一次催促他赶快结婚生子,唯恐在他这一代断了香火,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来催促他,直白一些就是:不管怎样,必须要留下一个孩子。
      许如清起初还会和奶奶好言相说,说自己都要死了,不想辜负别的姑娘,奶奶说,她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没什么辜负不辜负,太矫情。
      许如清直叹气,他明白老一辈人迂腐的思想已然根深蒂固、难以转变,他劝得累,对方听得累,互相折磨,遂放弃了。
      所以每当奶奶又说起那番熟悉的词的时候,许如清便是敷衍的点点头,嗯嗯两声,就当听见了。
      如今他再回家,还嚣张至极带了个男朋友回来,颇具些叛逆、挑逗的意味——
      非但和他们对着来,还故意交往男朋友公然出柜,简直无法无天!
      许如清能想象到在奶奶他们眼里他的做法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属于是巴不得把他拖出去枪毙的程度。
      许母叹道:“我跟你爸劝过她,没劝动。晚上奶奶来了之后,你们心平气和好好谈谈。”
      许如清苦笑:“我可以心平气和,她老人家估计难说。”
      “实在不行,你们明天就回去吧,免得节外生枝。”许母摸了摸许如清软塌塌的头发,淡笑着走开了。
      许如清在门口长站了一会,然后才转身回房。
      旁边的常藤生也已经被吵醒,睁着眼睛看他:“我都听见了。”
      “嗯。”
      许如清重新躺下。
      他闭上眼,抵抗不住的困意袭来,于是十分没有良心的说:“先睡觉吧,我最近好困,总是睡不饱……”
      音量渐渐低下来,平稳的呼吸声响起,常藤生低头,目光细细描摹许如清的睡颜,从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毫无防备。
      常藤生轻轻摁住许如清的脸颊,他的脸颊是温热的,皮肤之下的血液在流动,常藤生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他吻了许如清,用他冰冷的唇。
      下午三点多,许如清醒来。
      此时距离家里来亲戚不足三个小时。
      明明睡了那么久,人还是无缘由的困倦,许如清打了个哈欠,从卧室走到盥洗室的几步路走得筋疲力尽,中途眼前还发黑了几秒,靠在墙上缓和了好久。
      许如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里含着牙刷:“……不至于吧。”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通宵熬夜将他折磨成这副样子?
      许如清回去跟常藤生说:“我怀疑我虚了。”
      常藤生站在窗前,他扭过头,问道:“哪一方面?”
      许如清思考稍许:“哪一方面都沾点。”
      常藤生笑了:“你过来,我帮你检查一下。”
      许如清屁颠屁颠溜过去。
      -
      从楼上下来,许父母正在厨房忙活饭菜,许如清想了想,找来水果刀把他们新买来的水果切了,做个水果拼盘招待晚上到来的亲戚。
      切哈密瓜的时候,常藤生出师不利,食指豁了个血口子,暗红色的血渗了出来,许如清给他贴上创可贴,然后彻底没收了他的作案工具。
      常藤生摩挲粗糙的创可贴布条,垂眸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伤口还能不能愈合。”
      许如清笑道:“这么小的伤口,最多两三天就愈合了。”
      一年见不上几次面的亲戚一一到来,像锅里烧开的热水沸沸扬扬,许如清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迟迟不见奶奶的身影。
      六点,是她定好的时间。
      他们一行人却等到了六点半。
      “打个电话催一催妈到哪儿了。”许母说。
      许父拨通电话,电话直到快挂断时才被接通。
      “怎么说?”许母问。
      “等着。”许父收起手机,说,“妈就说了这两个字,等着。”
      七点,饭菜加热完第三遍,奶奶姗姗来迟。
      刚跨进门,她深深盯着迎面接风的许如清好久,那双岁月沉淀的眼睛并不混沌,反而炯炯有神,没有流露出许如清想象之中的滔天愤怒与怒其不争的情绪,只有平静。
      许如清简单和奶奶介绍了常藤生,她上下审视了一番常藤生,不冷不淡嗯了一声。
      她的表现远比许如清想象的要冷静的多,简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许如清和常藤生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发慌,害怕待会可能会爆发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入座没多久,奶奶开口了。
      她的第一句话无异于深水炸弹,将在场的众人炸得鸦雀无声。
      “他走了。”
      全场一片寂静。
      奶奶和许如清说:“阿清,你爷爷死了。”
      他死了,下一个该轮到你许如清了。
      许母捂住嘴小声尖叫,“怎么会……”
      许如清艰涩道:“奶奶,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小时前。”
      “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医院打来了紧急电话,说你爷爷估计大限将至,快不行了。”
      “于是我赶过去见了你爷爷最后一面,可惜他没见到我的最后一面。”
      “他的眼睛从十几年前就闭上了,到死也没再睁开过。”
      奶奶静静叙述道,周围的人屏着气,谁也不敢多做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