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大…大老爷…饶…饶命啊!”王赖子磕头如捣蒜,再不敢隐瞒,“是…是杨振昌!那…那装鸡的麻袋也是…也是他带来的!他…他嫉恨同心村…开…开磨坊…抢了他家生意……对!就是他嫉恨被抢生意!都是他!都是他撺掇小的来的!大老爷明鉴啊!”
命都要没了,王赖子哪里还顾得上日后?他一股脑的把事情往杨振昌身上推,想着杨时肯定会想法子捞他儿子,自己可是没有半点依仗啊!
“杨振昌?”沈悠然刚去鸡舍那边查看完回来,听到这名字有些意外。王赖子偷鸡摸狗不足为奇,可若是杨振昌……那这肯定就不是简单的图财了。
一旁的刘力群听到也面露诧异:“竟是他?”想了想又不由的摇头叹道,“何至于此啊……”
李主簿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神色不动,只对老乔道:“既已供出同犯姓名,老乔,劳烦你再带人跑一趟,将嫌犯杨振昌暂押至沈家。”
说完,又吩咐另外两名衙役,“将此人连同证物,一并押至山下,待另一嫌犯归案,一并带回县衙候审。”
老乔抱拳领命,带了两名衙役往大杨村那边去了。
李主簿这才又转向沈悠然和陈金福,语气缓和了些:“突发变故,料想你们心里牵挂,可留一人在此善后,清点损失,安抚村民。明日,携损失清单,再带上这位赵村民,到县衙户房录份详实口供。待事实查清后,届时赵县令自有公断。”
听完李主簿的话,沈悠然和陈金福连忙躬身道谢。两人商量两句,便由陈金福留下善后,沈悠然则陪着李主簿一行人往山下走。
李主簿缓步而行,走出一段,才侧头问沈悠然:“方才见你面有异色,那杨振昌,可是与你们村…另有些瓜葛?”
沈悠然略一沉吟,觉得此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杨振昌是杨时儿子的事情说了,接着又将杨振昌在镇上开豆腐铺、以及两个村子因造谣产生的一些摩擦,拣紧要处说了一遍。
一旁的秦掌柜听罢,摇头感慨:“生意上的事,本就是各凭本事吃饭的,何至于……走到这般地步呀。”
李主簿也微微颔首:“商户竞争本是常事,但行此不法之事,便是自毁前程了。”
说着,他又宽慰了沈悠然一句,“不过这样看来,此事缘由便基本清晰,你放心,今日鸡舍的损失,定会责令他们照价赔偿。”
沈悠然连忙又躬身道谢,又有些迟疑地问了句:“那磨坊那边,大人…还过去看吗?”
李主簿笑着点头:“自然要去的。些许枝节,不足挂怀,岂可耽误既定公务。”
不多时,一行人便下了山,沈家就在山脚,这会儿围着瞧热闹的人早已经散了,院子里只剩几个同心村的人还在厨屋和院里帮着张罗。
钱大和刘胜两个正陪着留下的两名轿夫在院里喝茶,忽见王赖子被衙役扭着押进来,皆是一愣。
钱大连忙起身,诧异道:“两位差爷,这…这是怎么说的?”
等到从衙役口中听明白怎么回事后,钱大顿时火起,冲上前照着王赖子身上就是结实的两拳:“好你个下作黄子!敢祸害我们的鸡雏!我打死你这王八羔子!”
听到动静的周桂英和李金花也急慌慌从厨屋跑了出来,周桂英见钱大当着官差的面动粗,正要上前拉他,一听这话,立马收住了脚,也顾不上什么官差不官差的了,指着王赖子也跟着啐骂了几句。
王赖子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吭声。
那押着他的衙役倒是劝了一句:“大伙儿放心,此事衙门既已过问,定会秉公处置,还大伙儿一个公道。”
说着又对钱大道,“劳烦钱兄弟寻捆结实麻绳来,先把这人捆到后院去。今日毕竟是沈义民府上喜庆日子,总不好让他在前头碍眼。”
“是…是……”钱大这才冷静了些,喘着气点头,又忙陪笑道,“我方才气…气糊涂了,两位差爷别见怪,我这就去拿绳子。”
一旁的李金花也回过神来,忙道:“有…有绳子!”说着转身进了厨屋,从东窗下的杂物架上拿了捆麻绳给钱大。
钱大帮着那衙役把王赖子捆结实了,推搡到后院拘着,又嘱咐刘胜好生招待院子里的衙役和轿夫,自己则连声赔了几句罪,便转身匆匆往山上鸡舍跑去了。
赶到鸡舍时,陈金福和赵大根两个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死去的十七只鸡雏用旧布裹着,在稍低些的位置挖了个浅坑埋了。
另有三十来只被王赖子胡乱塞进麻袋受了惊的,眼下都蔫蔫地缩在角落新隔出的一个小圈里,赵大根正蹲在地上,小心地一只只检查着,心疼地直抹眼泪。
钱大看得心头火起,一听陈金福说王赖子供出的同伙是杨振昌,还让人给跑了,他立时瞪圆了眼,怒骂道:“他奶奶的!”说着转身就要往大杨村那边冲。
“你别慌神!”陈金福忙伸手拦住他,“天旭已经追过去了,乔班头也带着两位差爷赶过去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留在这里帮着收拾收拾是正经!”
钱大这才喘着粗气停下,他平复片刻,才恢复了理智,又对赵大根道:“赵叔,这些受惊的鸡雏,最好还是跟旁的分开,在旁边鸡舍再收拾出一块地儿吧。”
赵大根连忙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张罗了。等他出去了,钱大才扭头又低声问陈金福:“陈叔,方才你们把鸡雏埋哪儿了?”
“就…就在坡下随便找了个地儿。”陈金福一怔,“怎么?不妥当?”
钱大点点头,神情严肃:“怕是不成,悠然之前再三跟我说过,凡是死禽,不管怎么死的,最好都烧掉,以防万一。”
“啊?”陈金福皱起了眉头,他方才没想起这茬,“那…那…眼下再去挖出来?”
钱大点头:“挖出来吧,还是稳妥些好。”
“成……那我带你过去。”陈金福跟着点了点头,带着钱大往西坡去,走着走着,又忍不住朝着大杨村的方向眺望了两眼,“也不知道天旭他们,拿住人了没有……”
自然是已经拿住了。+
两名衙役押着垂头丧气的杨振昌走在最前头,老乔在一旁压阵,蒋天旭则被杨时拽着,缀在最后头。
“大…大旭啊……”杨时拉着他的胳膊恳切道,“咱…咱有话好好说!叔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留个情面……待会儿在三老爷面前帮着说两句好话,就算叔求你了,成不成?”
“咱们…咱们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的,哪里就至于闹到衙门了?你说是不是?”
蒋天旭只觉得可笑,方才自己寻着那贼人逃跑的踪迹,寻到了杨时家门口的时候,杨时还一口一个“蒋家小子”唤他,堵在门口根本不让他进去。
要不是老乔带着人及时赶到,没准儿就又让这杨振昌翻墙跑了。
这会儿倒好,这人竟直接换了一副嘴脸,又拉着他的胳膊套起近乎来了。
他抽回胳膊,语气冷淡道:“杨村正,这事儿已然被官老爷撞了个正着,如何处置,自当由衙门定夺了。”
第193章 管用
杨时脸色一僵, 眼看蒋天旭这边说不通,他又紧赶两步凑到老乔身旁,赔着笑脸低声道:“乔班头, 您看这事儿…这孩子是一时糊涂,能不能……”
老乔摆手打断他, 语气干脆:“杨村正, 不是我不顾情面, 只是这事儿…三老爷既已亲自过问,那鸡舍又是立了官契的营生,眼下人赃并获, 同伙也招了,你与其在这儿磨嘴皮子,不如赶紧回去备好赔偿的银钱, 才是正经。”
杨时又被他这话噎住,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说不出什么, 只能转头指着被押着的杨振昌, “你…你……”了半天,却一句整话也没憋出来, 最后猛地一甩袖子,扭头走了。
杨振昌看着他爹被气成这样,心里也是又悔又恨!他哪儿能想到, 这主簿老爷居然会亲自上山去看鸡舍呢!更没料到王赖子那般废物,明明有时机能跑掉的, 居然会被平日瞧着老实巴交的赵大根给缠住!真是成事不足!
他心慌得厉害,但好歹脑子还能转,他想着此事是王赖子撺掇在先, 而且方才自己留了个心眼,只在门口放风,是王赖子一人进去偷的鸡,自己顶多算个从犯,应当不会判得太重……再说,他爹就算再气,应当也不会真眼睁睁看着他不管……这么一想,杨振昌又勉强压下了几分慌乱。
杨时当然不可能不管他,虽然气得肝疼,可毕竟是亲生儿子,若真背上刑徒之名,这辈子可就完了!连带着他日后都抬不起头!
杨时一边埋头往家走,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着。眼下这情形,自己肯定不好直接去求李主簿,当着同心村人的面,主簿老爷肯定不便松口,反而还会落了痕迹。自己这村正干了十来年,在县衙里虽有些老脸面,可求情这种事,一次不成,往后就再难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