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不敢再多看,将两边的床幔都掀开,在夏垚的指示下,拿起衣物,一件一件地给他穿上。
他一直低着头,刻意躲避夏垚的目光,夏垚尝试数次始终没能看清他的神情。
穿好衣服,夏垚坐到镜子前。
“帮我把头发梳开,然后……”夏垚突然想起什么,“你会梳什么样的头发?”
“我会把头发挽起来,还会编辫子。”宴阳生出技到用时方恨少的悔恨,“我给你编几个小辫子吧。”
他看见桌上有一些坠了珠子的细绳,一起编进头发里,应当会好看。
“好啊。”夏垚自己只会把头发挽起来,难得有人帮他扎小辫,他自然是一百个乐意,期待地看着镜子。
可惜辫子在背后,从镜子里根本看不见。
心急。
“好了。”宴阳双手按住夏垚脑袋两侧,微微用力,夏垚顺势转头,几串小辫子被宴阳拨到胸前,“好看吗?”
夏垚仔细观察:“还行吧。”
关键是他人好看,不挑发型。
“你还没吃早饭吧?”
“我吃肉丸子。”夏垚朝镜子里的桌子扬扬下巴,示意宴阳把食盒拿过来。
宴阳拿起来一看,是炸肉丸子:“早上吃这个会不会有点油腻?”
“我爱吃。”
这听起来有点任性。
宴阳只好把食盒给他,看着他津津有味地一个接一个塞进嘴里。
夏垚吃了几个,发现宴阳一直站在旁边,既不说自己想吃,也不走,就干看着。
又过了一会儿,夏垚状似随意地说:“这个肉丸子味道还不错,你要吃吗?”
宴阳没有拒绝,拿了一个塞嘴里。
食盒有保鲜作用,肉丸子拿在手里还和刚出锅的一样。
“怎么样?”
莫名地,宴阳感觉夏垚似乎很期待。
于是他说:“好吃。”
“我哥做的,我说不要送过来,他非要送。”夏垚矜持地翘着鼻子,语气里满是无奈。
但宴阳能看出他其实还挺高兴的。
“你们感情真好,他一定很爱你。”
夏垚的鼻子翘得更高了:“哪有,我们也经常吵架。”
如果宴阳走过亲戚,他就会明白,夏垚现在的样子,和那些在自家孩子被夸之后自谦的家长一模一样。
表面上说,哪有哪有,他其实很一般的,其实心里高兴得不行。
宴阳终于说了夏垚爱听的,夏垚大方地把食盒举到他面前:“喏,想吃就拿吧。”
夏垚最终还是没有把那盒肉丸子吃光。
宴阳现在手头有了不少钱,他打算置办一身行头,等见到外祖家的亲人们,不至于太失礼,然后给夏垚买些东西。
二人走在街上,夏垚早逛遍了周围一圈。
但宴阳还是第一次正经出来逛街,看什么都新奇。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手头不缺钱了,走在街上,和以往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夏垚想去找严阔说的点心铺子,听他之前说的样子,似乎是随便买都好吃。
鹿霞书院周围的点心铺子很好找,夏垚站在点心架子前,看哪个都想吃。
每一种点心都被分门别类地放在保鲜法器中,不仅形状精致小巧,小气更是勾得人食指大动。
夏垚甚至疑心店家撒了点心味的香水,不然怎么会这么香呢。
他抬手招来一个店小二:“你们这里哪些点心比较出名?”
不等店小二回答,旁边突然插入一个年轻活泼的声音:“那肯定是松子百合酥和藕粉桂花糖糕啦。”
“这位客官说得不错,小店最出名的就是这两种。”
夏垚循声看去,那是一位声如其人,外貌年轻的男子。
江为见他看过来,脸上笑容更大了,直言:“公子生得极美,在下情不自禁就过来搭话了,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江为的视线移到旁边的宴阳的身上:“这是你的同伴吗?也十分俊俏呢。”
“你眼光不错。”夏垚也礼尚往来地夸了他,“小二,先帮我把这两种点心包起来,一样拿四个。”
他准备多买一点。
江为听见夏垚的回答,不禁朗声大笑:“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我的眼光向来很好。”
他就喜欢这种大大方方的人。
他跟在夏垚身边聊了好半天,在夏垚买好所有点心,准备结账的时候,江为主动说:“我与你十分投缘,这账不如由我来结吧。”
夏垚瞅瞅他,一身衣服看起来也也就一般,不像是富贵人家,怎么和散财童子似的,和别人聊两句就给钱。
不要白不要。
“好啊,多谢。”
“小二,这位公子的东西记我账上,过会儿我一并结。”
小二高兴地应了一声:“唉!”
东西都买好了,夏垚便向他告辞离开。
“且慢,其实……”江为面色纠结,“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套鸾鸟羽毛所制的首饰……”
说到这里他停顿观察夏垚的神色。
修真界人妖混杂,万一这位容貌出挑的美人恰是栖息在天空上的种族,那可就不太妙了。
幸运的是,夏垚并未露出异样的神色,反而是了然。
“你想把首饰卖给我。”江为听见他这样笃定地说道。
夏垚心中啧啧称赞,为了能卖出首饰,他居然想到通过替自己买单的方式套近乎。
他疑心这人待会儿见自己拒绝会把说好的点心钱要回去。
第8章
“啊哈哈哈哈,公子真是个妙人。”江为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捧腹大笑,“并非如此,我是想将这首饰赠予公子。”
“人都说好花配美人,这首饰也是一样的道理。自从得到这套首饰,我便在家族亲眷与友人之中寻了个遍,没有一人能将这首饰的美发挥到极致,我便只能将它们束之高阁。”
江为面露可惜,嗟叹摇头,随即看向夏垚,神情为之一变,成了兴奋,连带声音都高昂起来。
“但今日,我找到了!便是公子你!所以,恳请公子收下,否则,我不知多久才能遇到下一个如此合适的人。”
“当真一个子儿也不要?”
夏垚从没遇见过这种怪事。
“一个子儿也不要。”江为坚定地保证,“当然,如果公子愿意,在下想为公子亲手作一幅戴上首饰的画,以作收藏。”
夏垚真有点好奇了:“首饰长什么样?”
不过他可是不会戴丑东西的,哪怕是白送。
江为取出锦盒,估计是为了配首饰,这个盒子表面一只青色鸾鸟振翅高飞,眼眸处甚至镶嵌了一颗黄澄澄的宝石充当鸟目。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三件头饰,主体为数根长短大小不一的羽毛,下坠一串珠子,靠上方最大的一颗足有一颗葡萄那么大,蓝色为主,小片区域流转着一抹金黄。
这三件得一起戴,交错挂在头发上。
不论是做工,还是材料,都毫无疑问是上乘。
夏垚掀起眼皮瞧江为:这人家里挺有钱的,人傻钱多的类型。
拿有钱人的东西,夏垚最心安理得了。
夏垚:“既然你如此诚心,那我便收下了。”
“再好不过了。”江为这一声赞叹诚心地像从肺里吐出来,“那作画的事……”
“……四日之后,我有空,届时你可以来找我。”
夏垚与他交换了灵息。
“多谢多谢。”
明明是自己送别人东西,却好像占了大便宜,夏垚理解不了这种人。
但看在他赞美自己赞美的很真诚的份儿上,夏垚愿意抽出一部分宝贵的时间给他作画。
至少他的眼光很好。
江为心满意足地回到刚刚买下来的府邸。
江夜槐刚刚练完枪,靠坐在桌旁休息,手边靠放着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
江为尝试着拿起过一次,当时江夜槐特地将枪放在地上,但江为觉得那长枪更像是焊在地上,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挪动一丝一毫。
很沉很沉。
但在江夜槐手里,简直轻若无物,耍得虎虎生风。
“江叔。”江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其实按辈分来说,江夜槐应该和他的曾曾曾祖父同辈。
因为江夜槐所在的那一支并非江氏主脉,和江为的血缘关系也相当稀薄,他当时特地翻了族谱,算了好一会儿才得出这个超高辈分。
要是按照严格的标准称呼江夜槐,那会非常复杂。
江为和江夜槐在这方面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相对简洁的称呼——“江叔”。
他是正经上过战场,带兵打过仗的人,若是还在军营,江为应当喊他一声将军。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天下太平,各个种族之间的关系趋于融洽,极少出现需要他带兵出征的时候了。
“东西都买好了?”
江夜槐站起来,朝江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