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严阔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他只送了我一个,我已经吃光了。”
严永鹤早早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一直心存侥幸。
每次他看见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一桌嬉戏打闹的时候,总是会压下心底那一丝不妙的预感,对自己说:“只是错觉而已。”
然而事与愿违,意外还是发生了。
他杀死了母亲,砸断了前去阻止的严永鹤的双腿。
严阔永远记得他与大哥从花园后面的山上匆忙赶过来的时候,那满地的血色,母亲和最年幼的弟弟双双不省人事,昏倒在地的惨状。
不会有更糟糕的场景了。
不会有。
不会。
不……
如果能让永鹤高兴,什么都是值得的。
然而当他刚刚回过神来,还没说话,就听见严永鹤淡淡地说:“你不想就算了吧。”
随后自己驱动轮椅进去了,没有给严阔辩解的机会。
这被严阔认为是严永鹤不开心了。
但大门已经关上,严永鹤看起来不太想理他。
严阔站在门口沉思片刻,面色凝重地去找大哥严文石,他正在犹豫下一个月严氏所用的首饰要不要从鲁氏那里多定一些。
有不少家中姐妹反映之前换的那家首饰虽然外形十分新颖,但质量实在太差了,细节把控不到位,希望能换新的店铺。
鲁氏在这方面是行家,各大家族或多或少与之有生意来往。但为求风格的多样化,他们会从不同店铺订购首饰。
看见严阔过来,严文石眼前一亮,立刻招呼他坐下,茶壶自动腾空而起倒了一杯茶,茶杯稳稳地飞到严阔面前停下,一滴水也没有漏。
严文石把苦恼告诉严阔,希望他能帮忙参谋参谋,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严阔打断。
“大哥,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严阔面色极为认真。严文石很久没见过他这样严肃了,不由得挺直腰板,神情庄重起来:“你说。”
“三弟说,他对夏垚有好感,想请他到家里……”来做客。
“真的!!!”严文石“蹭”得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根本等不及听严阔说完,大步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抓住严阔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三弟说,他对夏垚有好感,想……”
听完前半句,严文石喜上眉梢,当机立断:“得请!当然得请!请帖发出去了吗?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地点呢?只在院子里玩玩吗?”
“三弟和我说的时候我有些意外,就沉默了一会儿,他可能以为我介意,有点不高兴,就说算了。”严阔眉毛拧起来了,有点愧疚,还有点后悔,“我应该早一点说的。”
“那怎么行!”
严文石刚刚还在为最小的弟弟愿意走出阴霾,接触新朋友而高兴,这会儿就告诉他算了,不行!
“不能算了!”
严文石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最后决定还是得自己去探一探虚实。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严永鹤大腿上放着一个漂浮在空中法器,随着他手指的拨动,形态不断变化:“大哥来看望三弟,不是很正常吗?”
严文石不多扯闲话,开门见山地问:“你对夏垚有好感?”
“一般。”
“二弟告诉我的。”严文石强调,严阔不会在这种事上跟他说谎。
“噢,不合适。”严永鹤拨动法器的手停了。
“为什么,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二哥不喜欢。”
严文石以为他是说严阔不想让他邀请夏垚到家里来,就笑眯眯地跟他解释:“他没有不喜欢,只是有些意外。”
严永鹤没说话,默默掏出一张虽然已经被抚平,但还有些皱巴巴的纸,严文石接过来,刚开一句,眉心就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不过他担任家主之位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多了,面不改色地看完了:“这是谁写给你的?”
“夏垚写给二哥的,我捡回来了。”
严文石眉心又跳了一下,今天还真是一个意外接一个意外。
“所以,不合适。”
这样一看,好像是不太合适。
夏垚喜欢老二,老三又对夏垚有好感,在夏垚刚刚写了一封情诗给老二的情况下,请他到家里来确实不太合适。
但严文石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严永鹤心思细腻,凡事要在心里咀嚼数遍,确认万无一失才说出来。若是不合适,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就想到,怎么会等告诉严阔之后才反悔?这显然违背了他的行事逻辑。
严永鹤下了逐客令:“若是没事,我想休息了。”
他坐在原地目送大哥离开,待人走后静静地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
很久没有这样动过脑子了,有点累。
大哥,应该会明白。
休息。
第15章
鲁絮发现大伯去一趟严氏,腰上的玉组佩没了,手上从不离身的玉扳指也没了,整个人还有点魂不守舍:“大伯,大伯,大伯?!”喊了几遍都不理人。
鲁穆恭沉思着经过鲁絮,脚步虽然缓慢,但没有丝毫停留。
被欺负了吗?也不对啊,谁能欺负他。
鲁穆恭一路上左思右想,前思后想,还是没能说服自己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夏柳的儿子,多么亲近的血缘关系,没有比这更近的了。
如果他真的能搞定夏垚,让夏垚在与夏柳交谈时有意无意地美言几句……说不定夏柳会回心转意呢。
即便没有回心转意,面对一直照顾自己孤身在外的儿子的恩人,吃个饭,表示表示难道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
所有的感情都是从接触开始的,没有接触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可能。
还是得和夏垚处好关系。
做出决定之后,鲁穆恭认为得找个机会一起出游,逛街,或者吃饭之类的。
不过,若是他主动发出邀请,在没有利益诱惑的前提下,夏垚八成是不会同意的,但利诱这只贪财的小狐狸实属下下策。
且不说他长着一副十分会蹬鼻子上脸的模样,给了外出费,说不定接下来就是陪餐费,陪玩费,花了一路的钱不说,还讨不到好。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启动这个计划。
喔!刚刚鲁絮那丫头是不是在叫他,好人选。
这丫头从小就是个外向热心肠,三四岁跟着她娘出去玩,路上的人甭管认不认识,张嘴就是“幸会”。
要是人家不搭理她还好,一搭理,那完了,恨不得拉着别人把自己那短短的,一只手就能数得清的短暂人生全部说给别人听。
鲁絮不明所以地看着大伯走远,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突然折返回来。
“小絮,帮大伯一个忙。”
啊?
晚间下雨了,而且还不小,哗啦哗啦地砸在屋顶地面上,发出密集沉闷的声响,空气中传来潮湿的气息,大路两边的摊贩们急急忙忙收了摊子回家,地上茂盛的一丛丛草都矮了身子。
了却一件大事,夏垚心情很好,躺在窗户边的美人榻上听雨,手指规律地在榻沿敲击,端的是一个惬意潇洒。
夏垚在愈发嘈杂的雨声中拿出一面手持圆镜,翻身趴着,左手垂落在榻边,懒怠地将镜面对准自己。
一只深红色的狐狸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伏在镜子边缘,长长的尾巴卷住手柄与镜面的交界处,镜面无比清晰地照出夏垚唇角微翘,眼眸半眯的惬意神情。
镜如我心。
镜中的自己有多清晰,夏垚对自己就有多了解。
母亲可以让那么多男人为自己倾倒,不需要费尽心机地去谋夺求取什么,自有人巴巴地送上来,那他也可以。
他不是傻子,总要让自己有一点保障。
江氏的承诺便是保障。
若是哪一天严阔和夏南晞闹起来,他就能靠这个人情全身而退。
“哈哈。”
狐族。
夏南晞似乎有所察觉,取出一面与夏垚所持极为相似的镜子,区别只在于他手中这面上的狐狸体型偏小,颜色也浅一些。
头顶两只大耳朵轻轻颤动,茂盛的深红色头发随意披散在背后,暗金色双眸看起来威慑力十足。
“哈哈。”
熟悉的笑声从镜子里清晰地传出,夏南晞眉眼也柔和下来。
看来垚垚过得还不错,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美,照着镜子都能笑出来。
算算时间,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在一起整整一年了。
很重要的日子。
在外面心都玩野了,若是换了以前,碰上什么节日,早早地就要开始跟自己闹腾要礼物。
什么“哥哥”,“族长”地乱叫一通,读话本子看见主人公用飞刀,迫不及待地就开始问自己要飞刀:“明天是第一次牵手纪念日,你得给我准备礼物,我要飞刀,要薄如蝉翼,销铁如泥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