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夏垚没有打算,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摆脱夏南晞。
夏垚望着这片风景如画的地方,心中有股莫名的低沉。
他曾经一度沉溺于夏南晞表白带来的一步登天的快感无法自拔,以至于许多个夜晚都在辗转反侧地回味。
可现在看来,并没有多好。
夏南晞丝毫没有为自己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迹象,反而十分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或者用另一个词来形容——胜券在握。
他像是笃定夏垚一定会同意,不论是为了那份少有人给予的关爱,还是具有重要世俗意义的地位与金钱。
而自己,连一点切实的甜头都还没有尝到,就像只哈巴狗一样上赶着。
夏垚之前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而现在,他深感耻辱。
“夏垚,夏垚……”严阔轻声呼唤出神的夏垚,见他回神,才继续说,“我们去每一个房间里看看吧。”
夏垚看着眼前人,微笑着点头:“嗯。”
直到天色擦黑,夏垚才浑身轻松地回家,但今天开门的,是一位身量很高,且完全看不透修为的白发男子。
夏垚仰头愣在原地,正当他打算仔细看看是不是自己敲错了门时,一个火红的身影从男子身后窜出来一把抱住夏垚。
“小宝!是娘亲啊!我回来了!”
夏垚瞳孔骤缩,嘴巴张大,就着月光不可置信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说:“娘,我想你。”
明明没看见夏柳的时候,只是有一点想,但在听见夏柳的声音,被她拥入怀中的一瞬间,夏垚鼻尖酸得想掉眼泪。
“娘也想你,听南晞说你中毒了,身子养好了吗?”
“好了,没什么事。”
夏柳牵着他,舍不得放手:“对了,这是娘的爱人,叫云野,是羽族,你喊叫云叔就好了。”
云野尽量温和地笑了笑,难得有些紧张。
“云叔。”夏垚没什么排斥心理,乖乖地顺着夏柳喊了一声。
“唉。”云野松了口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储物戒指,“第一次见面,一点小小的礼物。”
他很清楚夏垚在夏柳心中的份量,夏柳身边有过许多恋人,但她从不隐瞒自己有一个儿子,甚至会郑重告知:“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好聚好散。”
“怎么都在外面,天都黑了,快进来说。”夏南晞缓步走来。
看见夏南晞,夏垚立刻开始抱怨:“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给你个惊喜。”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既没有好好打扮,也没有准备礼物,还让人等了那么久……
夏柳:“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哪里需要你准备什么。”
“都进来吧,天都黑了。”夏南晞缓步走来,招呼三人进去。
云野走在最后,视线在这对母子之间游移。
夏垚继承了夏柳身上几乎所有优点,二人并肩而立,一齐笑起来时,简直像在照镜子。
“今天去哪里玩了?”
“严二公子先前与我有点小矛盾,他今日特意向我赔罪。”夏垚挑挑拣拣地说,“是个很漂亮的地方,有大片花海,竹屋,山清水秀。”
兴奋过后,夏垚又有点担忧:“娘,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不确定,放心,不会很短的。”夏柳亲昵地掐了掐夏垚的脸颊,“你还有一个熟人在路上噢,猜猜看。”
“熟人?”夏垚想不到。
“是江阳,那个刚刚江氏带回去的孩子。”
“他改名字了。”夏垚本来还有点迷惑,听她这么一说就想起来了,“他怎么来了?”
“你云叔与江氏有些交情,听我们说你中毒了,急得很,怎么说都要过来看看你。过几天就到了。”
母子二人天南海北聊得忘我,用过晚膳之后一头扎进房间里,灯亮了一整晚。
后面一连数日,母子二人走街串巷,从城南玩到城北,日子那叫一个痛快。
夏柳回来的消息没有刻意隐瞒,她本就声名在外,云野亦不是等闲之辈,消息自然迅速传开,各家反应不必多说,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鲁穆恭。
早早地打听好了母子二人的踪迹,花枝招展地穿戴整齐,等在二人的必经之路上。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了!”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二人前方不远处传来,江阳飞奔过来,高兴地脸都涨红了,眼睛根本无法从夏垚身上挪开,“你还好吗?听说你中毒了?现在身体怎么样?”
夏垚诧异地看着他,一段时间没见,江阳几乎看不出从前畏畏缩缩的懦弱模样,俨然是一个世家出来的金贵小公子。
“你们好啊,我是他的契约者,叫我雾君就行,你长得还真好看。”雾君吐着舌头从江阳胸口钻出来打招呼。“和夏前辈长得一模一样,果真是母子。”
“好久不见,我身体早就好了。”夏垚对江阳没有多少感情,也并不为他千里迢迢地过来看自己而感动。
客气而冷淡的语气并没有让江阳气馁,光是见到这个人,他便已经像是吃了满满一壶酒那样飘飘欲仙。
“既然都碰上了,不如同行。”夏柳笑眯眯地说道。
江阳将刚刚夏垚的神情小心咀嚼一遍,想了想,摇头拒绝:“不了,你们母子难得聚一聚,我就不打扰了,再者一路赶过来,我也需要休整。”
听他这么说,夏柳也没有勉强,两个人继续逛。
往前走了没两步,又听见一声“好巧”。
夏柳多年未见鲁穆恭,对于他的声音,早就没有多少印象了,何况她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都还非常年轻。
夏垚却是早有预料,侧过头来小声解释:“这是鲁穆恭,鲁氏现任家主。”
夏柳愣了一瞬,才从脑海深处翻出那段记忆。
鲁穆恭在真正见到夏柳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说一句话都艰难,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好多年不见了,老朋友。”
鲁穆恭脸上笑容一顿,“老朋友”,他们之间难道就只是朋友关系吗?
夏柳无意与他多做纠缠,迅速找了个借口脱身。
走出一截,确定鲁穆恭一定听不见二人说话后,夏垚才同夏柳说起鲁穆恭平时的所作所为。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娶妻,肯定是念着你。”
夏柳正是一眼就看出他的目的才会着急脱身,她可太清楚被人缠上甩都甩不掉是什么滋味了。
夏垚有点好奇:“传闻当初是上一任鲁家主棒打鸳鸯你们才会分开,娘,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吧。”夏柳摸着下巴回忆这段过于久远的情史,“其实我当时根本没想过要和他成婚,试探着和他提过几次分手,但一听见这些话他就寻死觅活的,事情就一直拖着。正好那些鲁氏的长辈不同意我进门,我就告诉鲁穆恭,我压力很大,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之类的话,找了个机会直接跑路了。”
“这事儿我告诉你,你别往外说,他乐意对你好,你就受着。”夏柳细细叮嘱,生怕夏垚不好意思拿东西,“他本就别有用心,你又何必跟他客气。”
第39章
夏柳自觉这些年亏欠夏垚良多,除了摸得着的财物,就数这些人脉最珍贵。
当初狐族前任族长,也就是夏南晞的父亲曾与夏柳有过一段,那时夏柳还没有外出闯荡,两个人称得上青梅竹马。
夏南晞的父母是联姻关系,生下夏南晞后不久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爱人,闹了一场,顺利和离追爱去了。
不久之后夏垚出生,夏柳本没想过要将孩子交给他抚养,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说愿意抚养夏垚,一连叩了一个月的门,言语之间情真意切。
夏柳思来想去,一来当年的情分还在,二来他是族长,她想为夏垚博一个好前程,而不是小小年纪跟着自己四处奔走,便将夏垚交给了他。
后来他死了,夏南晞在继任族长的仪式上告诉她:“父亲对夏垚并不好,他很嫉妒夏垚的父亲。”
刁难一个孩子,不需要做到多么明显,克扣吃穿用度可以说希望培养孩子勤俭节约的习惯,忽视教导可以冠以宽容溺爱之名,被人欺负了也不必管,只说孩子需要锻炼,不能事事都让家长出头就好。
总之,冠冕堂皇的话数不胜数,一个小小的孩子,又能去哪里说理。
后来夏柳问夏垚:“你要不要和我走?”
他拒绝了。
“娘,我已经长大了,日后要自己去外面闯荡的。”
“娘,娘?你想什么呢?”夏垚一连叫了几声夏柳都没反应。
“噢,在想阿垚现在真是长大了,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过得好?”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担心,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和当初一样想当然,才让夏垚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