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严阔没有错过他的视线,立刻望过去:“夏垚,别怕,我不是他,不会打骂你,恐吓你,连句话都不让你说,我会对你好。”
夏垚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仔细斟酌着双方话语中的真实性,哥哥说严阔会害死自己,但严阔说会对自己好。
前者暂时没有证据,但后者……夏垚用眼神的余光悄悄去看夏南晞。
哥哥确实会打骂自己,但那是因为自己做错了,可他确实打骂了……
夏垚很纠结。
夏南晞一眼就看出来他在纠结什么,心中暗骂一句“软耳朵”,拉着夏垚就往大门的方向去。
严阔怎么可能任由二人离开,当即追上去一把抓住夏垚的胳膊。
半空中一道寒芒闪过,还未碰到严阔便在半空中被振开,嗡鸣声荡开,切断了夏垚的思绪。
他被吓了一跳,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夏南晞手中灵光闪烁,抬手直冲严阔面门而去,严阔上半身朝后仰倒,一股力道极大的灵力气流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砸出巨响。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开夏垚的衣裳,衣服被扯开一片,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
周围潜伏者前赴后继地拖延严阔前进的脚步。
就在夏南晞即将推门而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夏族长,严二公子,恩公,你们在吗?我是江阳。”
夏南晞脚步一顿,江阳的气息在这句话之前没有任何人察觉,眼帘一垂,顿时明白了回头恨恨地骂严阔:“你今日与他结交,焉知他会不会是来日的我。”
严阔再次侧身躲过一道剑光:“夏族长还是先招待客人吧。”
伴随着江阳的现身,数道强大气息自门外传来,门内的交错的身影也逐渐停下。
地面原本平坦的石板此时布满灵力爆发时留下的各种痕迹,交错纵横,周围栖息的鸟兽也在这股强大的冲击下四散奔逃。
严阔失去了先前的从容,发冠不知被谁一剑挑落在地,满头长发散落,他看着胸前的发丝,张开五指自耳下插入,从发梢穿出,带出被割断的长短不一的断发。
甚至连严阔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不少细小的伤口,正丝丝缕缕地朝外冒血。
夏南晞给夏垚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后面的严阔,心中气闷,忍不住错步挡住他的视线。
哪知夏垚还伸长了脖子追着看:“哥哥,他受伤了,流血。”
“你看错了。”
夏垚的声音低下去,眼中浮现重重幻影,早已被风流光鲜埋葬的过往再度浮现,尽管眼前只有夏南晞的胸膛,夏垚依旧从方才的匆匆一瞥间望见了晦暗的曾经。
曾经被众人围困,孤立无援的自己。
天空低矮,鬼影瞳瞳,尖锐的言语如同无孔不入的空气,扎破了夏垚的耳膜,冷厉的风从空洞挤入,将思绪搅作一团,高高抛起,重重落下。
好疼啊……
怎么没人来救救我……
江阳推开门时,正好瞧见夏垚用力推开夏南晞,义无反顾地奔向严阔。
严阔本能地伸出手,朝前走了一步,抱了个满怀。
夏垚凑近了看严阔眼下的伤口,那是极锋利的刀刃割出来的,干净利落,血珠子不断从伤口往外渗。
“血,血……”夏垚喃喃自语,视线逐渐模糊,“好疼……”
“我不疼。”严阔眼中划过惊讶,夏垚会为他落泪属实出乎预料。
他捻着衣服袖口给夏垚擦眼泪,轻哄:“不哭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要以为他们才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爱侣了。
夏南晞后槽牙咬得死紧,正要上前将夏垚拉回来的时候,一旁的江阳赶紧走上前去阻拦:“夏族长心地善良,何不成人之美呢?”
“呸!撬我墙角,还想让我成人之美?你倒是真敢想,别以为你背后有蛇族我就不敢动你,”夏南晞火冒三丈,“即便没了我,夏垚也不会喜欢你,你别说小四,小五小六都轮不上。”
“夏族长这是什么意思,恩公于我有再造之恩,我今日出现在这里,是不忍看见他再受磋磨。”
“我磋磨他?”
夏垚这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给自己戴了几顶绿帽子,自己也没舍得真的动刑,只是喂了点不伤身的药,揪着一些小错打几下戒尺,训孩子一般的手段,倒成了磋磨了。
要是换做旁人,坟头草都长不下了,还轮得到这一个两个来自己面前乱跳。
夏南晞撇开江阳,气势汹汹地朝夏垚,严阔二人走去,手刚刚落到严阔身上,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便覆上来,力道很小,但却切切实实地制止了夏南晞。
夏垚眨了下眼睛,泪水烫烫地落在夏南晞手背上,说话尚有些不顺:“去看,大夫。”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好疼,流血了,很多人围在一起……大夫……”夏垚后面的话黏黏糊糊地纠缠在一起,夏南晞没能听得清,但夏垚被泪水洗得亮晶晶的眼睛却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悲伤。
他哭得很厉害,几乎喘不过气,口中颠三倒四地说着一些混乱不堪的字词,脸颊因缺氧而满上红晕,眼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簇一簇。
夏垚摊开手心,向展示一小块已经干涸的血迹,反复喊着:“好疼,好疼……”
夏南晞托着他的手,轻而易举地分辨出那是从严阔身上蹭到的血迹,而非他自己的伤,但夏垚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痛的境地,不停地喊“疼”。
“……”夏南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蓬勃的怒气在一瞬间平息大半,“哥哥带你去看大夫。”
“还有他。”
“……”夏南晞狠狠剜了一眼严阔,“行,他也去。好了,到哥哥身边来。”
夏垚匆匆转身软软地伏在夏南晞怀中,尖尖的下巴搁在兄长肩头,那是一个无比信赖的姿势,就像幼崽信赖哺育自己的母兽一样。
第49章
大夫在侍女的引领下穿过杂乱的院子,低着头一声也不吭,只当自己眼睛瞎了,看不见这满院的打斗痕迹。
房间内,四人围坐于圆桌边,房间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医师诚惶诚恐地进来,在四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定在最狼狈的严阔身上,停顿片刻,发现谁都没有发声的打算,只好自己开口询问:“可是这位公子需要疗伤。”
夏垚:“对。”
大夫走上前去定睛一看,发现都是一些皮外伤,伤口并无任何特殊药物,这位公子看起来修为也不低,按道理来说,血干之前应该就好了。
眼下的情况令天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捋了捋胡子,疑心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因素,譬如中毒之类的。
夏垚紧张兮兮地看着严阔被大夫翻来覆去地检查,一颗心都要从胸腔跳出来,当大夫再一次搭上严阔的手腕时,他终于忍不住问:“是不是,很严重?”
“嗯……”大夫看了看严阔,他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对视上的一瞬间,这位清俊的公子只说,“该如何就如何,只说便是。”
那眼睛虽然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阴寒,却也不和善,大夫拿不清主意,便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那位红发男子。
夏南晞瞬间发出一声嗤笑:“怕什么,实话实说就是了,他家里有得是钱,又不是治不起。”
大夫又看了看江阳,江阳正忙着给夏垚递小点心。
既然都这样说,那他就实话实说了:“这位公子只是轻伤,并无大碍,稍作休养便好。”
夏垚放心了:“谢谢。”
他顿时安心下来,高高兴兴地吃起点心,刚咬了一口,似乎想起来什么,转身把点心往夏南晞嘴里塞,夏南晞撇过头躲了一下,绷着脸问:“干什么?”
夏垚看了看严阔,说:“衣服破了。”
“他才用不着你操心,人家自己有衣服。”夏南晞抓着他的手腕把点心放回到夏垚嘴边,“吃你的。”
严阔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子:“今日出来得匆忙,确实没有带换洗衣物。”
“他没……”
夏南晞实在见不得他那副矫情样,忍不住回嘴:“那就赶紧回家去,老赖在这里做什么,真贱。”
可夏垚显然不这么想,他的眼神可怜得很,看严阔时仿佛在看一个孤立无援的孩子,可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兄长的想法又与自己背道而驰。
就在夏垚为难之时,江阳挺身而出:“我带了,严二公子去换吧。”
夏垚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带上几分欣赏,这是个好心人。
严阔从善如流地接过去里间换衣服。
一片寂静中,他拿出夏柳交给他的传影石。他带不走夏垚,自然有能带走他的人。
有谁能比夏柳更有权力呢?
他原先是想着让夏柳看看严阔强迫夏垚的丑恶行径,但他万万没想到,夏南晞居然会因为夏垚哭两下就给自己的情敌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