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好,陛下,我再问你,是臣回来之后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陛下不快了吗?”
应星辉已然顾不上对方说话一会儿敬称一会儿又“你”来“你”去的了,潘冬行这问题简直让他快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战场上打坏了脑子,然后林知白那半吊子没有检查出来这个严重的问题……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应星辉的内心虽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面上却是不显,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淡然的模样,他摇了摇头,语调低沉又温和:“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潘冬行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像是现在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有杯茶似的低头一口气炫进去了大半杯之后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行,没有就好。”
应星辉这会儿已经有些彻底怀疑这潘冬行的脑袋有问题了,就在他想把林知白摇过来替人看病的时候,潘冬行却突然正色问应星辉:“那为什么要把我调去那个吃干饭的部门?”
应星辉一噎,心说原来你之前铺垫了那么多,是在这里等着堵我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试图纠正一下潘冬行:“潘大人,首先,那个部门叫作‘文化事业部’,不是什么吃干饭的部门,而是肩负着宣传帝国文化的重要职责,其次……”
“可现在帝国对外的形象有必要宣传吗?战争一天不结束,战火一天不熄灭,银河里的其他国家真的有意愿来了解我们的文化吗?”
潘冬行这话说得并没有错,只是过于直白了一些。
应星辉虽然和善但到底不是没有脾气的,就算潘冬行在战场上的功劳再大,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反唇相讥咄咄相逼,就算是个人来坐在应星辉的位置上也不会好受。
“那你想要什么呢?”应星辉虽然没有真正地发怒,但语调比起之前而言已经严肃冷淡了不少,“良田地产,香车美人……噢,美人没有,我们帝国走的都是自由恋爱路线,潘大人希望我能奖赏你什么呢?”
面对应星辉直白地提问,潘冬行也不藏着掖着,他冲着应星辉行了一个礼,语调诚恳且铿锵地请求道:“请陛下给我一个继续为帝国出力的机会,请陛下把我调至内阁,我要继续效忠帝国。”
噢,原来是这样。
应星辉垂眸看着潘冬行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管对方是真的想为帝国的建设出力,还是不愿太早离开权力的中心,那时的应星辉都没有理由拒绝潘冬行的请求。
而潘冬行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
应星辉对潘冬行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好,之后和潘冬行之间的相处也是,不过平心而论,潘冬行于帝国而言确实又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作为世家的继承人,他没那么顽固,也不会过于狂妄,平日里,潘冬行甚至和内阁里那些纯纯凭借着自己力量拼杀出来的新一代臣子们走得更近一些。
应星辉一度以为他是真的值得信赖的。
直到不久前潘冬行在内阁会议上当众驳斥了穆辰。
这些年潘冬行一直在暗中调查五年前穆辰刺杀应星耀的真相,应星辉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多管,更没有去调查两人背后到底是有恩情还是仇怨,毕竟那时候就连他自己对穆辰的心态都十分复杂。
这几年和潘冬行接触下来,对方的行事有多滴水不漏他是知道的,因此应星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潘冬行居然会当场为难穆辰。
这样反常的行为彻底引起了应星辉的警惕,他几乎是在会议结束之后就立刻着人调查起了潘冬行和穆辰到底有没有私交。
调查的结果让应星辉多少有些意外,却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笃定。
毕竟仇人可不会经年累月去调查你为什么会刺杀曾经的帝王,可爱你的人会,他们会担心你是不是被胁迫了,反常行为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他们会心疼你失去荣光,更会担心你终究不能回到曾经深爱的故土。
可能就连穆辰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潘冬行对他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思扮演着发小好兄弟这个角色,可应星辉知道。
他望向穆辰时拥有着和潘冬行一样的眼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同类,同类之间,又怎么会看不懂彼此的动作,闻不到对方的气息呢?
这个发现纵然让应星辉有些不悦却又有一种情理之中的合理。
穆辰是个太美好的存在,爱上他简直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如果潘冬行和穆辰从小就认识却讨厌对方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奇怪。
发现了潘冬行对穆辰心意的应星辉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安静地吞下了这一切的真相。
直到前段时间,负责监视穆辰动向的人回禀他的时候无意提了一嘴穆辰和潘冬行私下见面的事情,应星辉才彻底坐不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么爱穆辰,如果有一天对方想要奔向自己认为更幸福的地方的话,他一定能笑着祝福。
可直到这一刻应星辉才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哨兵对向导的占有本能作祟也好,他生性就是善妒恶劣也罢,应星辉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穆辰选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哪怕只是想象都不行。
说不上是强烈的焦虑还是占有欲在作怪,浑浑噩噩之间,应星辉居然走到了潘冬行的宅邸前面,就在他还没清楚自己是要进行把人往死里揍一顿,还是假装无事发生离开的时候,一声凄厉到让应星辉这种身经百战的哨兵都毛骨悚然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应星辉心里一惊,瞬间判断出了惨叫声源方位的他立刻像幽灵一般地翻身上墙,接着,他看到了超出他想象的一幕。
只见之前因为重伤彻底退化了潘冬行已然化身成了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的下肢反折着在自家庭院里飞快地奔跑,在他家佣人们惊恐万状的惊叫声中,他那惨白的手臂一伸,瞬间掏出了面前正在惊叫的侍女的心脏,然后就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鲜血糊满了他的脸,又顺着手臂淌了满地,侍女的惨叫还卡在喉头,却被喷涌的血沫彻底堵住,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哽咽的声音。
庭院不远处还倒着一具男人的身体,应星辉粗略地扫了一眼,不出所料,也是一掌穿心。
在吃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的瞬间,潘冬行长长地舒了口气,随着“咔吧、咔吧”的响动,他下肢反折的腿骨瞬间回到了原位,潘冬行双手暴长的指甲也缩回了正常的长度。
他垂眸看着眼前鲜血淋漓的两句尸体说不上是厌烦还是什么情绪,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恹恹的。
可只有应星辉能看到,潘冬行那原本已经消失的精神力的光晕居然再次出现在他的周身。
应星辉一时半会儿没有想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邪修原理,靠吃人的心脏还能修复增长精神力,但从那天起,他就差遣林知白着手研究这件事,只可惜林知白的研究进展始终缓慢,所以哪怕到了今天,应星辉也依旧没弄明白那天他看到的潘冬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穆辰听完之后脸色变得极差,可他语调依旧十分冷静,他看着满脸倦意的应星辉,有些犹豫却还是开了口:“星辉,我向你发誓,我没有任何怀疑你,或者不信任你的意思,可你确定你真的看到了那一切吗?”
“你知道的,你的精神域……不太稳定……会不会是你那时候情绪起伏过大,出现了一些……”
“你想说我是因为哨兵信息素的影响导致精神域震荡产生幻觉了吗?”
应星辉望着穆辰的眼神很沉,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愤怒,他敲了几下全息屏,一段影像就这么播放了起来。
“你觉得我会蠢到连考证都不做就和你说这些吗?”
“你自己看吧!”
“潘冬行虽然立刻就叫人处理了那一男一女的尸体,但是半路被我截胡了,现在他们正在林知白的秘密实验室里躺着呢,你要查证随时都可以去看。”
穆辰闻言瞳孔一缩,脑海中忽然响起了潘冬行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要想来我这里,随时都可以来。”
那时穆辰和潘冬行在庭院里彻夜长谈时对方当着潘府的管家和一众侍从说的。
穆辰并不是那种喜欢随意登门的性格,所以闻言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却从来没有真的践行。
可那天……那天穆辰明明和潘冬行有约,不过只是晚到了半小时的时候管家看见自己却像是见了鬼。
可如果穆辰不是那个“鬼”呢?
如果那只“鬼”其实是要发作吃人的潘冬行呢?
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管家看向自己惊恐的眼神是因为潘冬行那时已经开始“发病”,马上就要开始进行无差别攻击吃人,不管是“发病”要吃人时期的潘冬行被穆辰正面撞见,还是为了在穆辰面前维持一切正常,强行粉饰太平,营造出潘冬行只是临时外出有事的假象而没有躲进安全屋地堡避难,随时都可能被潘冬行抓走吃掉心脏……哪一种可能都足够管家当场崩溃,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这么淡定地把自己送走,就连穆辰都要夸一句管家心态稳定得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