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夏映恨极了韩锦欢,但他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因此这会儿只是冷眼旁观。
李、夏两家今日的认亲阵仗大,双方亲眷来得不少,李家宗祠挤满了人。
韩锦欢今日上了李家宗祠,明日必将也会上夏家宗祠。
因此他这会儿笑得春风满面,得意洋洋。
水袖之下,夏映捏紧了拳头。
当年他虽年幼,却清楚的记得小爹是怎么死的。
六岁那年夏季,他与小爹在小亭观赏满池莲花。
中途侍子去取冰饮,他与另一个侍子去了另一边摘荷叶,小亭只有一个怀着身孕的小爹。
也正是在此时,韩锦欢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夫郎也来到莲池。
夏映听到落水声,再抬起头来时,小亭上便空无一人了。
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
还是在自己家中。
夏映和他的小爹都没有防备,就这样阴阳相隔了。
夏家主重郎君,轻哥儿,幼时他人微言轻,说出真相却反被诬陷。
再加上韩锦欢早已买通了小爹身边的侍子,分明是那侍子带他去摘的荷叶,最后却成了他哭闹着要小爹亲手给他摘荷叶,不幸落水而亡。
他背上了害死自己小爹的恶名事小,不能为小爹报仇才是他心中的最大的恨与痛。
从前,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仇人被抬为侧夫,享受着本该属于小爹的一切。
现在,他又要眼睁睁看着仇人改头换面,受众人追捧。
哪怕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复仇的计谋,仍觉得这一幕该死的伤眼。
突然,林二握住了他的手。
“映映,你且看着吧。站得高,摔下来才痛。”
他二人站在角落里,夏映深吸一口气,“我都懂。”
林二温柔地安抚着他捏紧的拳头,趁他卸力时侵入,与他十指紧扣。
“映映。”林二将他半搂进怀里,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乖,别皱眉。”
夏映仰头,疑惑地盯着他,“什么?”
林二勾起唇笑了下,“我知你心情郁闷,所以给你准备了点乐子。”
夏映正疑惑间,突然人群里就爆发了一声尖锐爆鸣。
正是韩锦欢!
夏映朝人群里看去,只见被众星捧月的韩锦欢此刻从头黑到了脚。
不知是谁,竟然在李家宗祠的房梁上放了一盆墨。
此时此刻,韩锦欢整个人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黑漆漆的一团,张口尖叫时,露出一排白牙齿来。
夏映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你做的?”
林二说:“我只答应给他一个身份,又没说不整他。”
夏映掩唇轻笑,“你坏死了。”
林二说:“还不到说小话的时候,映映,该咱们先下手为强了。”
夏映秒懂,他整理了下衣服,抬头时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推开人群走上前,“你们李家若是不想认下这个子嗣,直说便是,何苦如此折辱我们夏家的人。”
李家顿时有人反唇相讥,“这云州谁不知道你夏公子和自己的后小爹关系不好,此事保不齐就是你做的,可别想赖在我们李家头上。”
夏映浅笑,语气却格外的重了几分,“所以李三爷的意思是,在你们李家的宗祠重地,竟然能让外人动了手脚?”
“好了,现在不是该推卸责任的时候。”李家主吩咐侍子,“快带六郎家的公子下去梳洗,莫要扰了祖宗们的清净。”
几个侍子上前扶着韩锦欢离开,夏映正好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索性装作气愤地甩袖离去。
刚出了李家,夏映就扶着门口的石狮子,肩膀抖得厉害。
本来韩锦欢就因为出身,一直融不进云州的贵夫圈子。
如今认祖归宗时又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他以后估计也没脸在贵夫圈子里混了。
这李家族谱他就算是白上了。
林二无奈地站在夏映身边,“映映,你笑得太大声了。”
夏映总算是止住了笑,他清了清嗓子,“林云卿,谢谢你。”
林二说:“咱们都成亲了,怎么还连名带姓的叫我。”
夏映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叫你?”
林二:“叫夫君。”
夏映撇嘴,“才不要。”
他别扭地说,“既然你行二,我以后就叫你二哥吧?”
“别,你又不是我弟弟。”林二说,“你是我的夫郎,不要找错自己的位置了。”
夏映:“林云卿!”
“不然我还是走吧,赘婿难当。”林二装作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第372章 映卿楼10
夏映妥协,“夫君,夫君夫君,这总行了吧!”
林二嘴角就没下来过,“嗯,为夫还算满意。”
夏映瞪他一眼,“我还要去铺子里查账,你先回去吧。”
“我陪你。”林二说,“映映,我算账本事还行,你要不要用我?不仅不要工钱,还任劳任怨。”
夏映说:“不要,我现在还防着你呢。”
林二叹了口气,“那我回家给你暖被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就敢光明正大的耍流氓!
“林云卿你不要脸!”夏映头也不回跑进自家马车,“你自己走回家!”
林二唉声叹气,索性坐在石阶上仰头凝望天空。
马车从他面前经过,车轱辘转动着驶远了。
过了一阵,马车又回来了。
夏映掀开布帘,两条眉毛都快皱一块儿了,语气里也不知道是嫌弃还是愤怒,“上来!”
林二听出了娇羞。
他立马钻进马车,“还是夫郎人美心善,知道心疼为夫。”
夏映有种深深地无力感。
这人没皮没脸到一定程度之后,完全称得上是天下无敌了。
他现在完全不想反驳什么,因为他现在自己相当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他是说不过林二这个狗男人的。
与其被他调戏,不如不说,不如闭嘴,眼不见心不烦。
林二还是一副跟长在脸上一样的笑容。
夏映别扭地移开目光。
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上,竟也有了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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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这边的宗亲为了李家的生意和彼此的脸面,让韩锦欢上族谱也是早晚的事。
夏映没功夫管韩锦欢,任由他在后宅作天作地。
毕竟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培养自己的人脉,收拢夏家产业,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
好在现在夏慈恩年纪还小,他还有时间。
果然如林二所料想的那样,现在三房那边将目光从夏映身上转移到了韩锦欢身上。
虽说夏映现在还是要防着宗亲使坏,却比从前要轻松许多。
因为在他们心里,夏映赚再多的钱,将来也是要留给夏慈恩。
韩锦欢正式上夏家族谱的那天晚上,林二提着食盒来找夏映。
现在彩雾和莲子都知道,姑爷勉强算自己人,虽然没有从前那般横眉冷对,却也说不上热情。
因为夏映的心中,并不觉得林二是自己丈夫。
林二帮他,就算有他自己的原因,估计也只占了一小部分。
更多的还是为了鲛纱贸易。
夏家的鲛纱是整个云州,乃至整个大殷最华美精致的,乃是御用贡品。
早些年,夏家鲛纱专供皇室。后来织造技术越发成熟精进,产量提上来后,也被允许售卖了。
一旦鲛纱贸易的商路发展起来,便是一条生金路。
夏映心里清楚。
林二心里也清楚。
再说回林二带着食盒来找夏映,莲子将他引进室内。
夏映正在翻看账本,有几笔账出了问题,始终没有算清楚。
林二在一旁看了一阵,“映映,四月十八和五月初三的账不对,多算了十四两。”
夏映检查过后,发现果真如此。
他将账目改正之后,合上账本,“你不许偷看。”
“这次看都看过了,下次再改。”林二说着,打开了食盒,“新酿的梨酒,尝尝?”
夏映酒量不佳,不过饮几杯果酒还是不会醉的。
他只是不解,“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喝酒来了。”
林二说:“这不是想让你尝尝鲜么,梨酿配烤虾,试试?”
夏映坐到桌前,随口问道:“最近几日怎么不见你?”
“城西那家酒楼不开了,店铺转手,我买了下来。”林二说,“准备改个杂货铺子。”
夏映喝了一小口梨酒,清甜不辣,很是爽口。
“酒楼改杂货铺子?”夏映说,“那岂不是要重新规整装潢?”
“是。”
“可是城西的海味楼?”
“正是。”
夏映蹙起眉,“海味楼附近偏僻,开杂货铺子能有生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