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分别之际,林三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说出口的一句只有:“好好休息。”
王照不解地挠挠头,总觉得三哥怪怪的。
他这一夜睡得安稳。
第二日,他才从小二口中得知,昨夜义庄着火了。
王照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只觉得后背生起一股寒意。
他们昨天才去了义庄,当夜就起火,若说是没有关系,说出去谁信?
他随即跑去县衙。
衙役不让他进去,他便偷偷翻墙溜进去。
林三就坐在院子里,脸上不见半分焦急,看见王照也不觉意外。
王照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那衙役不让我进来!”
“嗯。”
王照愤怒,这个嗯是几个意思!
算了,此事姑且不提!
他来是有要紧事!
林三却先开口,“来这么早做甚,那船要晌午才开。”
“哎呀,我来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个。”王照走到林三面前,“你知不知道义庄昨夜起火了!”
林三点头,“知道啊。”
王照说:“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惊讶一下吗?”
林三说:“意料之中,没什么好惊讶的。”
“啊?”
林三说:“照哥儿,听话,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回彩霞城去。”
王照凑得更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三正直道:“没有啊,怎会。”
“你说不说?”
“我说什么?”
王照深吸一口气。
不说是吧。
“那我跟林念说,你在这里被县衙的人欺负,每顿就吃白粥馒头。”王照说,“衙役都敢踩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
“还有你那个自作主张的主簿我都不想说。”
“之前坐主审把我关进大牢的人也是他吧?”
“到底你是县令还是他是县令?”
“也不知道林念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会怎么想。”
“…”
林三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好好好,怕了你了。”
这要是再让这小哥儿继续说下去,就该扯到呈王头上去了。
王照心满意足,说:“那你说吧。”
林三叹了口气,“跟我来。”
王照赶紧跟上。
林三领他到了卷宗房,找出了十几张卷宗交给他。
“你看看吧。”
王照接过卷宗看起来。
这些卷宗虽然不是记录同一人,却是同一件事。
松县近十年来,竟然有数百个孩童离奇失踪。
官府十年以来一直在追查他们的行踪,可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几乎成了悬案。
王照粗粗看了卷宗几眼,便足够他震惊了。
“怎么不见了这么多孩子?”王照问,“一个都没找到吗?”
林三点头,“一个都没有找到。”
王照突然想起了被陈小米用来陷害他的那个可怜死者,问:“陈小米和孩子被拐的案子有关系吗?”
林三说:“不知道,或许有关系吧。”
松县近十年来换了三位县令,没人能破得了这起悬案。
孩子离奇失踪的案子,就像是有一团巨大的雾气笼罩其中,不管谁进来,都找不到出路。
王照说:“可是这些案子和义庄被烧毁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人不想让我从那个死去的孩子身上得到线索了。”
“可是…”王照纠结着开口,“这两起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孩子既然不是陈小米的,自然是有来处。”林三说,“昨晚我已经将那孩子生前的模样画了下来,今晨衙役带着画像去走访那些丢失孩子的人家,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王照觉得稀奇得很,“我没听错吧?三哥,你竟然能使唤得动这衙门里的人。”
林三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第一天来,怎么可能手里真的无一人可用。”
“那你先前还说你无人可用!”王照控诉似的瞪他一眼,“你骗我。”
林三咳了咳,和王照错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王照也不计较这事,说:“那你告诉我那个主簿是好是坏。”
他的想法一贯简单,也没什么心眼儿,不明白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只知好,或不好。
善,或恶。
林三道:“不过是个虚荣心作祟之人,不算好,也不算坏。”
王照大吃一惊,“他都放走陈小米了,还不算坏?”
“放走就放走吧,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
林三说:“若是陈小米背后有什么幕后主使,必定还会现身。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王照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说:“三哥,你也知道我是个非常记仇的人,所以那个主簿把我关进大牢的事,我肯定要告状的。”
第391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6
林三揶揄地问:“那你想跟谁告状,你哥?”
王照顿时呲牙咧嘴,“我就嘴上过过瘾不行啊!”
林三忍笑,“行,行。”
王照气急败坏,“三哥!”
“如今这情况,不必我细说,你也该清楚如今松县并不安全。”林三道,“回彩霞城去吧。”
王照含糊地问:“那你怎么办?”
林三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办?那些人会不会对你动手?”王照说,“要不然我还是留下来吧,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
还不等林三说话,王照继续道:“你放心,我肯定不添乱。”
“那你留下来能做什么?”
“当然是保护你了啊!”王照理直气壮道,“我现在已经算是高手了,保护你绰绰有余!”
林三问:“请问这个‘已经算高手了’,是怎么算的?”
王照说:“大家都这么说!”
林三默默想,这傻哥儿是完全听不出来是人家在客套啊。
“况且那个陈小米都还没抓到,要是不能亲眼看到他被绳之以法,我浑身难受!”王照说到这里,顿了顿,“三哥,你会抓陈小米的吧?”
林三点头,“对,且不说构陷你一事,单是虐杀他人稚子此一条,便足够将他关押了。”
“且不说?为啥不说!”王照气得哼哼,“他诬陷我,就是最大的罪!唔,当然孩子的事更严重一点,但是我这个事情也是值得单独拿出来说一说的!”
这时,一个衙役突然跑进来,“大人,有人来认领那画像上的孩子了。”
林三说:“我马上过去。”
他看了一眼王照,“你别乱跑,晌午之前我送你上船。”
王照待在原地,嘴上乖乖应道:“哦,知道了。”
林三和衙役走远后,王照偷偷跟上。
一双年轻的夫夫正等待堂前。
那夫郎憔悴至极,若不是有身边的夫君搀扶,只怕是早就晕厥了过去。
两人皆是双目通红,神情憔悴。
见到林三的一瞬间,那夫郎似看到了救星似的,当即扑过来跪在林三脚边。
“大人,我家安儿的尸体…究竟…”那夫郎哽咽着,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三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夫郎扶起来,将他们领去了敛房。
一具小小的焦尸便就孤零零地躺在台子上。
那夫郎看到焦尸的瞬间,几度失声,“是…是我的安儿吗?”
林三说:“昨日本官亲自验尸,这孩子的后背有三颗痣,最小的那颗痣是红色的朱砂痣。”
“是我的安儿…是…是我的安儿。”那夫郎跪在台前泪流满面,想要触碰台子上的焦尸,像担心自己笨手笨脚的把尸首碰碎了一样,只有大颗的泪珠砸在地上。
而他的丈夫只是扶着他,强忍着眼泪一言不发。
这一幕实在过于心酸,林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不再去看绝望又痛苦的夫夫二人。
躲在门外偷看的王照也有些于心不忍,若是那日他知道陈小米抱着的襁褓是他们的孩子,说什么也要抢过来才是。
至少…至少还能让他们见着自己孩子的全尸。
王照转而又想,人都死了,留个全尸有什么用。
徒增悲伤罢了。
“昨夜义庄起了一场大火,必是凶手所为。”林三道,“此前松县失踪的孩童,还从未发现过尸体,你的孩子是第一个。”
那夫郎只沉沉地望着自己的孩子,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林三说:“本官还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迟迟等不到那夫郎的回应,林三也不急,只静静等待着。
王照却是等不下去了,他不顾衙役的劝阻冲进敛房,将那夫郎从地上拉起来。
“你现在还不是的倒下的时候,拐卖孩子的人还逍遥法外,你难道不想给你的孩子报仇吗?”王照说,“要哭,也要等给你的孩子报了仇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