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只有一点点也好,他满怀期望地想。
现在他好像一名绝望的赌徒,用全身家当梭哈一只股票。自建仓之后日线已经九连跌,但只要第十天略微收阳,他都会欣喜若狂得要死要活,高喊这就是筑底迹象。
然而,沈策之残忍浇灭了最后一点希望。
那双眼睛如终年不化的冰川,表情也丝毫未变,声音冷静自持:“嗯,谢谢。”
就好像,艾初还不还给他都无所谓。
艾初:“……”
嗯?
谢谢?
没别的要说吗?
他两眼一黑地走出办公室,心想,酒白喝了,身也白献了。
沈策之简直油盐不进,搞得什么多余心思都荡然无存,艾初飞快干完活就迫不及待下楼冲回家。
不攻略了,让沈策之滚蛋吧!
艾初本来就身高腿长,再怀揣着这样的怒火,整个人的气场都活生生拔高了一米。
结果刚出公司大门,就被人堵住了路,艾初烦躁地抬头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顾泠言。
一颗本就阴沉的心,瞬间被按进了深不可测的海底。
他没给顾泠言说话的时间,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工作?”
当初他刻意没告诉顾泠言自己在哪里,就是怕顾泠言撞上沈策之。
毕竟主角攻和主角受的吸引力非同一般,如果两人撞上一见钟情,他岂不是又要按照原剧情的发展,变成彻头彻尾的小丑。
“我跟踪你……”顾泠言听到质问的语气,气势瞬间弱下来,“艾初。”
他真的好无语。
原书里,他记得主角受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怎么现在玩起跟踪这一套了?
“你怎么像变态一样?”艾初只觉得头疼,“我不想看见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平日温润如春水的浅棕色眼眸,此刻却沉凝如深冬冰封的湖面。所有澄澈的暖意都消失殆尽,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底投下两片带着寒气的阴影。
艾初如此不耐烦的模样,让顾泠言的心碎了一半,另一半则像泡在酸涩难言的柠檬汁里。
“我没说要分手,但你不接我电话,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提高了声音,随即又软下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都可以改。”
有人回头看他们,探寻的眼神让艾初更加烦躁。
“你喜欢的只是一个幻影,一个伪装的人设,”艾初难得坦白,“你心里的艾初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顾泠言一怔,眼睛里多了些不分明的神色,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那你可以继续骗骗我吗?”
——我骗沈策之都骗不过来,哪有精力再骗你?
他已经好久没碰过顾泠言了,突然的触碰令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然而眼前的omega却流露出一股百折不挠的气势。
就在他想要拍掉顾泠言的手时,一道声音自斜后方响起,冷冷地横亘进两人中间:
“别在这里拉拉扯扯。”
熟悉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刹那间,危险的气息如同午夜的钟声在耳畔敲响。
他循声回望,撞进一双幽邃的眼眸中。
沈策之坐在黑色轿车的后排,车窗降下来,喉结微微滚动,整个人融进一片黑暗中。
第9章 abo世界09
艾初先是震惊,继而回过神来,又发自真心认为沈策之脑子有毛病。
他和顾泠言所站的地方,虽然离公司大门很近,但根本不属于公司占地范围内。
即将对顾泠言说的重话,还有对沈策之的无语,这一刻全都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顾泠言却直勾勾地盯着沈策之,一眨不眨,攥着他的手也松开了几分。
艾初的心里又是一沉。
不会真的这么巧,主角攻和主角受一见钟情了吧?
万千思绪像烟花似的在脑中炸响,又归于虚无,只留下一片绝望的废墟。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木然回答:“抱歉,沈总。”
沈策之没再有任何表示,车窗缓缓关闭,黑色轿车像离弦的箭飞出视野,徒留下猝不及防的他和顾泠言。
“原来你是给沈策之工作,”顾泠言回过神来,如梦初醒喃喃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艾初笑了,但是笑声半途卡在喉咙里,“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你可以滚了吗?”
这是他第二次让顾泠言“滚”。
可能顾泠言在此前做好了准备,这次他并没有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即将溢出泪水的迹象。
“你要小心沈策之,”顾泠言只是皱了皱眉,语气难得严肃,“我是认真的,我家里人和他下面的人有过接触。”
他勉强跟上对方的思路,挑眉看着面前的omega,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然后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在他面前重组。
什么意思?
艾初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但我不想再见到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声音平淡冷寂,如同秋天枝头凋零的枯叶,轻飘飘又令人心生绝望。
此刻顾泠言甚至更希望对方能骂他,而不是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字句。
他很难堪地咬着嘴唇,眼眶变得湿润,可他又不想在对方面前再次哭出来。
艾初应该很讨厌他动不动就哭吧。
于是他低下头,把手里的袋子一股脑扔给艾初,什么话也没说就跑掉了。
艾初拎着袋子,发觉自己很难追上混入人群中的顾泠言后,便没再试图追上去把东西还给对方。
他打开袋子,原来是一整套和他尺码相同的衣服,牌子还不便宜。
再抬头时,顾泠言已经不见了踪影。
艾初叹了一口气,他还要在学校找个时间,把礼物还回去。
翌日是周六,意味着他还要去公司直面沈策之。
整个上午,他都避免接触沈策之,摆烂装死。但工作性质让他最多只能逃避一个上午,甚至都躲不过第二天。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不情不愿地进入沈策之的办公室。
推开门之前,他还维持着半死不活的态度,推开门的刹那,他又很没出息地换上一副完美挑不出错的表情。
他总不能真的给沈策之甩脸。
他敢吗他,他是谁啊?
炮灰渣攻,哪里来的胆子敢甩脸色给沈策之看。
沈策之没了昨天的冷漠阴沉,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倦怠,阖着双眼。
哈哈哈。
艾初在心里惬意一笑。
是不是又去“处理事情”忙死了,忙到都睡不好觉?
他动作轻捷地站在一旁,仗着对方闭着眼睛,盯着那张脸狠狠地看,视线掠过硬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再到喉结,最终移到黑色衬衫,和闪着星点金芒的纽扣之上。
沈策之睁开了双眼,如同苏醒的雄狮,一瞬恢复了清明。
还好他的视线快了一秒,不然就要直勾勾地望进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眸里了。
也许刚才的目光藏着太多的怨念,沈策之忽而问:“你在看什么?”
他一惊,总不能说自己诅咒沈策之天天睡不好觉吧。
思考片刻,他滴水不漏地回答:“我在看您衬衫的扣子。”
好像说了一句废话。
沈策之不按套路出牌,“所以呢?”
艾初的脑子又卡住了,所以什么?沈策之还想要他说什么?
能不能不要天天难为他啊。
可恶。
他一边愤怒地想,一边努力维持得体的表情,“我不知道您要我说什么。”
沈策之敛了敛眉目,看了眼手表,明知故问:“你当时在和谁吵架?”
话题跳跃得真快。
但怎么略过最重要的那晚不谈,直接谈他和顾泠言的吵架?
选择性遗忘?
艾初真想变成丧尸扒开沈策之的脑子,研究一下其异于常人的构造,再一口连汤带汁吞掉。
如果他身处一篇由末日文构造的世界,他一定这么做,就算变成丑陋的丧尸也不亏。
仔细一想,他在沈策之面前也没有隐私可言,信息素被闻过了,胸也被摸了,他也大手大脚花过沈策之本人的钱,索性道:
“前男友。”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到会所那晚,他对沈策之提过一嘴和男朋友分手的事情。
当时沈策之还一副不在意的态度,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
沈策之勾起唇角,“我好像每次都能看见,你和各种各样的人拉拉扯扯。”
很多时候,沈策之分明在笑,但他却分不清那笑容中的含义。
比如现在。
沈策之对于他而言,像是林间的迷雾,像是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明明也只比他大了六岁,却像是隔着万千鸿沟,纵使用出百般计谋也无法逾越半步。
早应该清楚,钱不是这么好赚的,应该换个难度更低的金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