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犹记得江潮屿说,他最喜欢魔形女。
然后他认真思考,又下了一级台阶,说:
“那还是万磁王吧,不敢想象我如果得到类似的能力,会有多帅。”
那个时候,他们的人生里只有学习和考试,没有末日,没有丧尸,没有异能,也没有原书剧情,就像白纸黑字那样一目了然,简单至极。
谁曾想多年以后,他们都从末日中幸存下来,还觉醒了异能,并且他的异能还真的与万磁王有一点点相似之处,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不然他也不能成为原书中,24小时的机械维修工。
显然,江潮屿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而他不清楚这是否缘于藕断丝连的精神联结。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落进了细碎的光点。
江潮屿的心里,倏然弥漫起令人烦躁的情绪。
温热、柔软,与冰冷和仇恨迥然不同。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不确定自己会杀掉白燃了。
再也没有自我欺骗,他的全部失控、疯癫、冰冷、邪恶,他所造成的混乱,以及他对白燃的恨意,都化作一道缥缈的谎言,一个注定无法达成的承诺。
继而他感到痛苦。
这种痛苦持续且尖锐,并非潮水般汹涌而来,更像是重力一样不可抗拒,恒定地散发着灼热而精准的痛楚。
江潮屿甚至能听见这痛苦发出的声音——一种高频的蜂鸣,尖锐地穿透一切思维,湮灭所有其他的声音,也阻止任何有逻辑的思考成形。
或许他永远无法为自己报仇,永远无法将那些痛苦奉还给白燃。
坦白说,他希望白燃能够尝尝他的痛苦,他希望看见白燃悔恨无用的泪水。
但他做不到。
他只是,做不到。
第68章 末日世界15
就在这种痛苦演变为像有人用一把生锈的、带有细密锯齿的刑具,反复刮擦过暴露在外的神经时,白燃的声音蓦然响起,仿佛破晓的光辉:
“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他凝视着白燃,缄默不语。
“关于,”白燃静了静,继续说,“我选择杀掉你的原因。”
他仍旧没有说话,静静感受那痛苦的余韵漫过全身各处。
“既然末日都已经降临,”白燃温和谨慎地开口,“我认为你也能相信,我其实在末日爆发之前,就知晓接下来的剧情了。”
他倏然抬眸,盯紧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没从其中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
白燃的声音低沉悦耳,条理清晰,谨遵详略重点讲述了“原书剧情”,以及“炮灰渣攻”、“主角攻”和“主角受”的爱恨纠葛。
一番讲述过后,白燃端着洁白的马克杯,喝下一口柠檬水。
他平静地倾听,让所有真相如同车轮狠狠碾过冰冷沉寂的心,让疼痛来得更加汹涌,仿佛这样就可以使他的神经麻木不仁。
然后他彻底领悟到,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现实。
听到这个故事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嫉妒和愤怒,愤怒于白燃居然强/暴了齐砚。
就好像有人弄脏了本该属于他的物品,而这件物品他甚至一次没有使用过。
最糟糕的是,“这件物品”代指的并不是原书里,他所谓的、命中注定的老婆,而是……白燃。
他听任嫉妒和杀意的驱使,放弃维护摇摇欲坠的理智,放弃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杀死白燃。
但他不想披露这种堪称软弱的情感,至少不能在白燃面前。
白燃的本性已经暴露无遗,然而他还是无法割舍令他厌恶的情感,违背理智,违背逻辑,违背他三年来所坚信的一切。
甚至更加……渴望。
渴望于吞噬白燃的血液还有躯壳,让白燃只属于自己。
他注意到白燃的目光,漆黑的睫毛抬起,灰雾般的眼瞳中恍若空无一物,冰冷沉寂。
白燃不动声色地探知那道联结,只感受到一片苍白的厌恶。
奇怪的是,这厌恶不针对他,而是针对江潮屿自己。
男人身形高大,肩膀结实宽阔,黑色的衣服没有一丝尘埃和褶皱,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
对比分明,危险深沉。
“原来我在你心中,”江潮屿的嗓音冷沉,像是化不开的浓夜,“还抵不过虚无缥缈的小说剧情。”
氛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他说不清是怎样的改变,然而绝对不是凛然的杀意。
“如果你是炮灰渣攻,”白燃问,“你不会这么做吗?”
一个人想要另一个人死,即便对那人抱有一定程度的喜爱,也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吧。
只是因为他不是江潮屿,不会感觉到江潮屿的痛苦。
如果江潮屿的死,刚好还能给他带来利益,比如说彻底打乱原书的剧情,就更好不过了,不是么?
江潮屿的视线掠过他的眼眸,灰色的云雾缭绕不休:
“我永远不会想要杀死你。”
他置之一笑:“从你回来到现在,难道不是一直想要杀死我吗?”
江潮屿倏然垂下灰眸,睫毛倾覆,遮蔽了所有可能披露出来的情绪,缄默不语。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软弱,不想告诉白燃,他已经无法做到这种事情了。
“就剩几分钟末日爆发的时候,”白燃轻轻开口,“我在想很可惜,可惜我不能履行身为男朋友的义务了。”
“谈恋爱、亲吻,只是止步于此。”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恍若有哀伤一闪而逝,快得像一道缥缈的幻觉,但江潮屿却敏锐捕捉到了。
白燃把碍事的东西都移开,在桌面上扫出一条平坦没有障碍的通道,尤为大胆地倾身扯过江潮屿的裤腰,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江潮屿轻轻抬眸看着他,眼中雾霭沉沉。
他把下颌搁在江潮屿的肩头,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手指灵活地探入其中,触碰到冰冷的皮肤:
“所以,让我履行全部的义务吧……你会喜欢的。”
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垂着的眼帘稍稍抬起,随即分开一段距离。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春水的眼眸,此刻竟然深邃得如同莫可名状的漩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引进去,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听不见对方的心跳,也听不见呼吸声,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白燃不再犹豫,偏过头去,精准又轻柔地覆上了对方的嘴唇。
不是掠夺性的吻,而是带着一种细腻的探索与引诱。
唇瓣柔软而温暖,贴合、摩挲着,宛如蝴蝶栖息在花瓣上,轻盈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冰冷的皮肤吸收了他的热度,江潮屿没有拒绝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的手臂在对方的腰间收紧,使得两人的之间的距离彻底归零。
光影在那张轮廓优美的侧脸上跳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与欲念交织的气息。
分明做着如此亲密乃至逾越的举动,神情间却依旧带着纯粹的温柔。
这种温柔编织成一张无形却牢不可破的网,让目睹、感受这一切的人的心脏为之一颤,继而沉沦。
心头忽然翻涌起不属于他的情绪,他的动作一顿,随后又波澜不惊地继续。
这是,江潮屿的感情?
那么悲伤,那么深沉,冰冷与杀意隐藏在其中,泛着细密的疼痛。
然而他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时,只能看见一片晦暗。
而他不知道这复杂的情绪因何而起。
“由此可见,”他选择忽略异样的情绪,继续说,“我真的很爱你。”
“在末日来临前,还惋惜不能和你上床,这难道不是爱吗?”
这一定是爱吧。
在此刻白燃终于确信,确信自己是喜爱江潮屿的,而这种喜爱绝对超过了自己对齐砚的喜欢。
他主动解着江潮屿繁复的衣服,观察江潮屿的反应:
“我还没见过你不穿上衣的样子。”
江潮屿还是不说话。
而他也读不懂那种飘忽不定的情绪,如同随风逝去的流沙,冰凉细腻,无声无息。
江潮屿确实冰冷又反复无常,但即便对于江潮屿来说,也太过沉默,简直令他疑心是不是异能的副作用又发作了。
他微微偏头,食指和拇指宛若拈起一枝鲜花似的,掀开江潮屿最里层黑色衣料的边缘:
“你今天不说想杀我了?”
苍白失血的皮肤暴露在视野中,如同覆盖着冰雪的大理石,线条分明,呈现出一种不甚真实的质感。
尽管已经习惯了异样冰冷的触感,但那温度依旧令他颤抖了一下。
一只手猛然扣住他的后颈,掌心冰凉,力道不容抗拒,迫使他抬起头,迎向江潮屿。
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发丝与温热的肌肤之间,是一个完全掌控的姿态。
“……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