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云水遥还记得,某天,娘病了,他出门寻找食物,趁店家不备偷了几个包子,被人围堵,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
直到日暮时分,娘也没出来寻他。
彼时,他拖着疼痛的身体,回到家中,却发现娘已经醒了。
“你何处去了?”娘神色冷淡,眼神中透出一丝厌恶,“你为何总是这般,在外惹是生非,好好待在家里不行么,非要给我惹麻烦?”
“母亲。”
云水遥怯怯地望着自己的亲娘,不过小小一团,又冷又饿,瑟瑟发抖,身上疼得厉害,他半分苦都未诉。
怀里的包子早已经冷了,又被他的体温给捂温了,就算他被人殴打,去了半条命,也没将包子交出来。
“包……包子。”云水遥颤颤从怀中拿出两个包子,面色冷淡,“娘,你病了,家里没有食物,我找店家……讨了几个包子。”
“包子?”娘挑起眉,神色鄙夷,拂袖,将两个包子猛然打翻在地,“呵,没用的东西,这种凡人的食物你也吃?”
瞧着那滚落的包子,云水遥一颗期待的心,也跟着包子落在了冰凉肮脏的地上,冷得很。
神色黯淡,眼里失去了所有的光,云水遥将沾了灰的包子捡起,握得紧紧的,甚至将包子都捏实了,印出了五个小小的印子。
瞧着他一副懦弱的样子,女人眼不见心为净,将他一脚轰了出去。
“滚,废物,别在我面前碍眼。”
可怜的小童被踢飞,一小团“啪嗒”滚在院落凹凸不平的碎石地板上,头都磕出了好几个口子。他拱着身子,艰难站起来,不发一言,只是固执地瞧着紧闭的房门,僵硬地将素包子放在唇里嚼。
至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喊过一声“娘”,那女人也并不在乎。
第五十五章 :本欲成魔 偏生成了凡人心……
“师兄……”
云水遥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 像是要将这团柔软的身子揉入怀抱之中,直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也不肯将此放开。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想起从前的事情,那些被他遗落在记忆中的不堪画面, 耻辱印记,走马观花,却愈发清晰起来。
一抹灵光闪烁, 两人躺着的豪华大床,赫然变成了一个隐匿的飞行法宝,坚不可摧。
只是吴陵喜欢床, 法宝便虽主人心意, 变成了床的模样。
这一晚,吴陵睡得格外香, 醒来之后,更是精神饱满, 神采奕奕。
只是, 床的另一边有塌陷的痕迹,他整个人也被搂得紧紧的。
吴陵:“……”
转过头, 冷不丁瞧见了云师弟眉头淡淡拧起,额间有汗, 似乎陷入了梦魇。
不知想到了什么,吴陵冷汗直冒, 眼含疑虑。
这到底是不是云师弟?
昨日,云师弟很不对劲,修为高低且不说, 与他没有半点默契,言语之间,也古怪至极,而且,他突然之间还困了。
吴陵又不是什么猪,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沾头就睡,定然是着了人的暗算。
可是……
吴陵神色怪异,若昨日那人不是云师弟,为何他可以无视层层防御,还有他特意贴上的符箓,钻进他的床?
或许是吴陵的视线过于热切,将云水遥惊醒了。
沉睡的清隽少年,睫毛微颤,掀起眼皮之时,眼中闪过一抹破晓的晨光,熠熠生辉。
“师兄?”云水遥眨了眨眼睛,“你醒了?”
“……嗯。”
云水遥含笑起身,整理被吴陵脑袋乱蹭过,变得凌乱的衣襟。
吴陵不自觉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人的脸庞,如今天色正好,云水遥俊美的脸上,每一处都被吴陵仔细探寻。
挑不出半点错误来。
这真的是云师弟?
“阿遥?”吴陵试探着问。
“……嗯。”
云水遥神色闪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还以为,吴陵并未发现,昨日的“他”是个冒牌货,不过,就算吴陵会问他,他也不会承认。
云水遥莫名不愿吴陵将他与魔修联系起来,便压下了这个事实。
“真是你?”
“是我,怎么了?”
云水遥眸中含笑,面带不解,声轻如水,“昨日,我被那魔气影响,记忆变得有些混乱,做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如果得罪了师兄,还请师兄定要告诉我,让我赔个不是。”
“额,没什么。”
既然师弟都这么说了,肯定是他想多了。
云水遥倾身上前,以额抵额,亲昵蹭蹭,笑意盈盈,情深款款,“师兄……我从未想过,你会独自一人前来寻我。”
这大胆的举止,羞得吴陵面飞红霞,支支吾吾,心如泡在蜜罐似的,“其实也没什么,额……就是想你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如今见着了人,心里好受多了,也踏实多了。
不过,吴陵鲜少说这般肉麻的话,一说出口,连语气都变得莫名黏糊。
想你了……
云水遥神色一怔,眼中似有点点星子闪烁,他原本神色颇为疲惫,立刻变得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师兄……我也是。”
心中的悸动做不了假,云水遥埋在吴陵胸前,听着人的心跳,“咚”“咚”“咚”,青涩而混乱。
一颗浮躁暴虐的心,瞬间被安宁与沉静笼罩。
两人亲亲抱抱之后,便互相说着些路途见闻。
吴陵眉飞色舞,诉说他如何将一群害人的盗贼羁押到官府,如何替宗门收了一位颇具慧根的女弟子,还被那吃人的魔修吓得魂飞魄散,咬牙切齿、哀哀祈求,“师弟,那魔修凶恶无比,你定要将他除去”。
丝毫没发觉,对面少年一番安慰答应之后,眸光深沉如夜,嫉妒似要溢出。
“师兄,那女子美不美?”云水遥敏感地抓住了其中“要点”,语气温柔,莫名危险。
美?
吴陵眉头一蹙。
燕儿脸上坑坑洼洼,还有不少伤痕,实在算不得美,可他自诩跻身入师弟这般“君子”之列,又怎能随意评判女子的容貌?
“美。”毫不犹豫点头。
刹那间,云水遥的目光冷得仿佛要将人给吃了。
吴陵浑然不知,只理所应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教导”人,“师弟,容美甚好,可拥有一颗善良的真心,就算长得丑陋,在我看来,也是极美的。”
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立的规矩,“两不收”,其中之一,便是“丑人不收”。
云水遥一怔,心下确定,那女子定长得丑陋不堪,于他构不成威胁,面上故又笑意盈盈,“师兄说得即是,是我太冒昧了。我只是没想到,师兄虽涉世未深,不尝人间烟火,可璞玉怀坚,稚心藏锋,寸心不移。”
吴陵又被捧得一阵脸热,羞得脸都红透了。
“师弟,你莫要再哄我了。”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亲昵地锤了他的胸口一下,“我自当是知晓我有这般好,你也知道,便放在心底即可,何必要说出来?”
谁不喜欢听奉承话?
何况,师弟神色真挚,所言由衷,言出肺腑,情自真心,绝非寻常浪子曲意逢迎。
师弟每说一次,他对师弟的喜爱,便又多了几分,长此以往,他若是被师弟的花言巧语迷住了,舍不得跑了该怎么办?
是被蜜糖罐子泡住淹死,还是大啜几口就跑,吴陵分得清清楚楚。
“我偏要说。”云水遥这厮明明光风霁月,不染尘俗,偏偏甜言软语一句接一句,句句不重样,“师兄,世间万般好,不及你分毫。”
只见你一眼,便误我终生。
世事难料,他本欲成魔,却因少年之故,斩妖除魔,偏生成了凡人心中的仙。
“唔,师弟。”
吴陵只觉十分危险,师弟越发口无遮拦,后头的话,他听不得,也不敢再听,连忙抬起头,覆上人的唇,封住他的未尽之言。
云水遥一怔,眸色暗沉,真情封在喉咙之中,被他反客为主,以舌尖狠狠搅了进去,纠缠声、暧昧水声、被弄疼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不死不休。
一吻毕,吴陵双目朦胧,神色涣散,轻轻喘着气。
不自觉望向师弟,却见他一本正经,衣冠楚楚,只唇角的银丝,暴露出了他先前的疯狂。
吴陵:“……”
师弟当真是沉得住气,如此,他便放心了。
若是他日后离开,想必师弟也如现在般镇定如初,这也是好事一桩,等过些时日,师弟便将他忘个一干二净了。
呼出一口浊气,吴陵眉眼染上一抹愁思。
云水遥神色一动,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感,面色骤冷。
师兄又在想些什么?
真想钻入他的识海,将每处灵识都仔细翻开查探,找出新的秘密。
心念一动,云水遥垂眸,诉说着他的经历,娓娓道来,吴陵听得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