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可以留在这。”他又强调一遍。
秦疏意这才隐隐约约感觉到他想表达什么,但她没有停下。
“凌绝,同样的游戏不适合再玩第二遍。”
凌绝黝深的眸子盯着她,“只要我想,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不想。”她回视他。
“为什么?”他艰难吐出这三个字。
秦疏意眼睫颤了颤。
“腻了。”
凌绝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在她开门那一刻,他艰涩开口,“秦疏意,走出这道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秦疏意顿了顿,最终轻声道:“谢谢你的衣服,我就不还了。”
大门打开又闭上。
再次重归寂静的屋子里,身材高大的男人久久站着没有动作。
……
酒吧一夜后,凌绝好像恢复了正常。
没那么杀气凌人,也不再酗酒了,公司每天都去,还常常熬个大夜。短短时间内,以势不可挡的姿态一连咬下了好几个令人瞩目的大项目。
落败的对手被碾压得毫无心气,敢怒不敢言。
唯有亲近的人察觉到令帝都众人又畏又惧的男人身上万物枯萎的死寂感。
栖凤山,几辆赛车飞驰在弯道上。
黑色的那辆陡然一个极速超车,以极其危险的姿势擦着悬崖边飞跃至前,观众中爆发一阵惊呼,随即是巨大的掌声,激动的尖叫。
谢慕臣和季修珩却蓦地站直身体,“他疯了?”
这样不要命的赛法,他是真不怕死啊。
黑车毫无悬念地以甩开其他车一大截的成绩冲过终点线,赛车手推门下车,露出紧致的赛车服勾勒出的极其流畅优美的线条,等到头盔解开,里面是一张神赐般拥有黄金比例的脸庞。
荷尔蒙爆发的现场,有身材火爆的挥旗女嘉宾兴奋地冲上前,想给这位当之无愧的冠军一个火辣热吻。
却被男人用头盔隔开她扑上来的身体,半步未停地离开赛道。
头盔被扔给俱乐部等候的侍者,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神情平静,仿佛刚才的惊险操作和被追捧的金牌不值一提。
谢慕臣眉毛拧得像栖凤山的山道一样曲折,“刚才万一落点没找准,你就连车带人一起翻进悬崖了。”
凌绝无所谓地擦了擦头发,“我有把握。”
可向来嘻嘻哈哈的季修珩也严肃着脸,“不是你有没有把握的问题,明明你可以一开始就领先,为什么非要采取这么高危的方式取胜?”
凌绝,“一味赢有什么意思,用点新鲜手段更刺激不是吗?”
季修珩和谢慕臣看向对方,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这样冷情的,置生死如无物的凌绝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近一年的时间,因为秦疏意一句“我是入殓师,但不想哪天在停尸房亲自为男友收尸”,凌绝几乎在赛车场绝迹。
除了偶尔来练练手,或者带秦疏意跑过几回重在氛围感的友谊赛,他好像再没玩过那种不要命的打法。
这次卷土重来,不但没有手软,还隐隐比从前更加疯狂。
那个在赛场创造无数奇迹,纵横生死极速,没有人味的“凌神”又回来了。
若他们是普通观众,或许会叫好,可他们也是凌绝的兄弟。
季修珩看着远去休息室换衣服的背影,讷讷道:“怎么回事,他和秦疏意没和好吗?”
那天在停车场两人一起离开,以凌绝那恋恋不舍又霸道的劲,他们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两人会光速复合。
而且接下来凌绝也没再找他们喝过酒,倒是陶望溪几次三番想找他,都被挡了回去。
季修珩和谢慕臣自然认为他是为女朋友守男德。
谢慕臣,“怕不只是没和好,还彻底分了。”
季修珩一脸牙疼,“这两人可真行。”
……
凌绝从赛场出来后,看着栖凤山通向市区空旷的道路,突然转道。
和秦疏意一起住的那栋靠近秦疏意公司的高档公寓,自从他们在餐厅相遇后的那个夜晚,他就再没有回去过了。
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沉。
他站在门口静了几秒,想到的居然是之前每次下班回家,灯光通明,比他先到的秦疏意或惫懒地趴在沙发上玩手机,或心情好地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场景。
热闹的,明亮的,填补虚无的。
明明不是多浓烈的人,却像春天的风一样吹进人的生命里,润物细无声地钻入每一个细胞,占据每一处角落,抽离时也不激荡,只让人产生钝钝的痛。
凌绝一直觉得是他在陪秦疏意玩可笑的纯情游戏,可到头来,在日常的微小细节里一日日沉沦的是他自己。
他打开了灯。
屋子还保留着两人早上离开的模样,玄关处是歪七扭八的一灰一粉两双情侣拖鞋,茶几上还有她随手摆放的头绳,沙发上前一天脱下的外套还纠缠交叠在一起。
凌绝以为那天他说分手,秦疏意就算从公寓离开,也得收拾东西,把自己的行李带走。
可他打开衣帽间,里面比他的衣服多出几倍的衣物仍然满满当当,首饰柜里一样贵重饰品都没有缺少。
连她和他逛街时顺手带的她很喜欢的玩具熊,花朵抱枕,熊猫水杯……一样都没有动。
她离开得毫无留恋。
原来那一天晚上,不只是他没有回家。
他还反复想过,她会不会因为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生气,会不会辗转反侧,会不会难以入眠。
可其实她一早就决定要放下他了。
被留在原地的只有他自己。
他突然觉得在这个房子里一刻都难忍。
凌绝拿起手机给李特助打了电话,冷声吩咐,“帮我把青岑路的公寓过户给秦疏意。”
对面传来李特助发懵的声音,“啊?是给秦小姐吗?可她好像已经离开帝都了。”
秦疏意是江南s市人,帝都本就不是她的根。
凌绝陡地握紧了手机,嗓音沙哑,“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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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被遗弃的潮湿小狗
“爸!妈!”
s市机场,秦疏意踮着脚用力挥手。
一对推着行李的中年夫妇听到声音望过来,脸上浮起笑容。
“妈妈,好想你们啊。”秦疏意扑进周韵禾怀中撒娇。
周韵禾摸摸她的头,“都说过几天我们就去帝都看你,怎么还多跑一趟。”
“想早点见到你们嘛。”她晃了晃周韵禾的胳膊。
周韵禾脸上满是笑容,秦渊吃醋地开口,“就只想你妈?”
秦疏意立刻用空的一只手挽住爸爸,“也想爸爸。”
秦渊满意了,把行李都接过来,大手一挥,“回家,今天给我们乖宝做大餐。”
一家人回去的路上,秦疏意期待地看着周韵禾,“妈,你们这一次回来能待多久?”
周韵禾,“能待一个多月。”
她拍拍女儿的手,有欣慰也有愧疚,“等下次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出去了。”
秦疏意抱住周韵禾的肩膀,弯了弯眼睛。
其实周韵禾和秦渊没准备要孩子的,他们的工作注定不能给孩子太多陪伴,与其这样,还不如就他们俩人过着。
秦疏意的到来是个意外。
没有的时候便罢了,既然来了,夫妻俩也没想着把它拿掉。
为了不让她觉得自己是不受父母欢迎的孩子,他们一直很注重表达爱意,秦疏意自洽的性格很大程度来源于父母给的底气。
她感受过爱,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
凌绝或许对她也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真心吧,可他是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的。
他们要在一起,需要她努力地向上伸手,还会得到所有人一句不般配。
不平等的,贪图新鲜感的爱怎么会走得长远呢?
他甚至连留下她都不愿意直言。
“我要吃糖醋排骨、啤酒鸭,蒜香茄子还有水煮鱼。”她欢快地报着菜单。
比起费心费力去改造一阵不会停驻的风,她更喜欢踏实的可握住的幸福。
“好好好,都给你做,银耳莲子羹喝不喝?你不是早惦记着这一口?”秦渊作为家里的大厨对母女俩的口味了如指掌。
秦疏意,“喝!”
周韵禾牵着她的手,笑道:“等会我和你爸一起去买菜。”
“我也去,菜市场好久没逛过了。”
……
家里秦疏意已经提前收拾过了,秦渊和周韵禾都是体能好的人,稍微歇一会一家三口就高高兴兴出了门。
在他们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时光时,帝都却不太太平。
一大早,秦疏意的老板蒋木兰就收到了催命连环call,她烦躁地接起,却听到一个陌生又隐约熟悉的声音。
“秦疏意……还在你们公司吗?”
男人低哑的嗓音很有质感,带着几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