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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星上的白月光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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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整个对话过程中奥尔登都没有开口说话。这有违他一向在外表现出的强势形象。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令在场的其他雌虫都心情复杂:看来卡西乌斯先生的确是听他的丈夫的话……果然再强势再主动的雌虫,在自己并不性格宽厚的雄主面前,都不得不表示出一副贤内助的模样。这是如今雌虫们共通的悲哀命运。
      不过尤利叶阁下有着那样一张脸,那样的气度和秉性,看起来也不会真正做出什么不可弥补的事情。即使他有在床上施暴的乐趣,整个联盟中愿意为其他条件而忍受这些不快的雌虫想必也很多,这些雄保会的工作成员也能够理解奥尔登的乖顺,只是心中叹息。
      他们一无所知,在心中补全了许多苦情戏码,自顾自产生怜悯和误会,这也是奥尔登想要看到的。他之所谓没有治伤,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些雄保会的来客会产生怎样的联想。他更知道尤利叶绝不会在雄保会面前表现出明显的愤怒,或者急于去辩解什么,所以才这样做。
      即使尚且没有想到这些怜悯能够为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但奥尔登如同本能一般地,已经开始为自己在外人面前增添道德筹码。沦为在其他雌虫眼中因为失责被雄主殴打的雌君这件事固然颜面扫地,但目前在奥尔登看来,在尤利叶面前占据话语主动权,是比自己的颜面更加重要的事。
      尤利叶不是不知道奥尔登在想什么,奥尔登也知道尤利叶一定能够察觉出他的计划。不过这种小的谋略因为并不能真正影响什么,尤利叶又不便将真相讲给这些雄保会的成员说,于是事情只能这样了。这就是奥尔登的打算。
      也许是受到了伊甸的影响,或者是奥尔登如今仍然不死心的挑衅让尤利叶自身也产生了极度厌烦的情绪。一种从前从未产生过的,又恶毒又幼稚的想法浮现在尤利叶的心头,他看向战战兢兢盯着他的雄保会的负责人,轻柔地笑了一下,问道:“不,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惩罚玛尔斯呢,他难道不是我的丈夫么?”
      “……是的,玛尔斯先生是您目前名义上的雌君。”负责人冷汗淋漓。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奥尔登落在他与尤利叶方向的,杀人的目光。
      虽然尤利叶在奥尔登这未婚夫身边度过了生理发育期,虽然玛尔斯是以不正当的手段与尤利叶建立了婚姻关系……虽然,虽然,种种理由使得那一段婚姻不够名正言顺。
      但在如今,尤利叶尚且没有公开官方地对玛尔斯表态的前提下,他们没有签署离婚程序,玛尔斯竟然的的确确仍然占据着这只雄虫的合法伴侣的身份。
      那一纸婚书保存在联盟的系统之中,即使尤利叶阁下所用不是真名,但记录的生物信息却无疑承认了他与玛尔斯的婚姻关系,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事。
      “既然他仍然是我的丈夫,我当然应该去接他回家,回到他的身边去。”尤利叶轻言细语地对负责人说:“还请您带我到翡冷翠去,我会为玛尔斯开具谅解书,我们仍然会维持婚姻关系,不需要对他做什么责罚。”
      “好的,听从您的意见。我们充分尊重阁下们的意愿。”负责人后背冒犯,勉强说道。
      你们特权种到底在搞什么?!贵圈真是太乱了!负责人在心中像条被踢了一脚的狗一样狂吠。他实在不理解当事三位特权种的情感纠葛,无从置喙,十分无力,只能够按程序去为尤利叶办事,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不会有哪位特权种恨屋及乌记恨上自己。奥尔登可不是什么宽宏大方的人。
      在场雌虫不敢看奥尔登,但心中无疑充满了怜悯。陪伴自己的未婚夫度过了生理发育期,被打成了这副凄惨的样子,如今却连一个雌君的名分都拿不到,真是可怜得不能再可怜了。
      联盟中从前也的确有过雄虫一方废弃婚约关系,转娶其他雌虫的事例,人们都只会艳羡那好运的后来者,但像是尤利叶阁下这样,被加害之后爱上加害者,反而弃自己含辛茹苦的未婚夫于不顾,就只能解读为他是一名斯德哥尔摩的重度患者了。
      盯着满室神色各异的雌虫们,以及他们诡异发虚的目光,尤利叶笑了一下。他轻言细语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呢?不知道玛尔斯被关了多久了。我会心痛他的。”
      第47章
      星舰一路顺畅地前往翡冷翠。在奥尔登几乎要杀死人的目光中, 即使雄保会的工作人员祈愿了一万次突发意外让这艘星舰上的所有人全部炸死,以免他被迫沦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罪魁祸首——难道奥尔登还能够去怪他的雄主么?!——但星舰还是平安地在翡冷翠的停泊口靠岸。无需工作人员做什么,奥尔登便像是古典文学中最忠诚谦卑的侍从那样, 扶着他虚弱的未婚夫步下伸缩梯。
      一路上尤利叶和奥尔登都没有说什么话,那种沉默、尴尬, 以及旁观者臆想中情感上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几乎将雄保会的工作人员们绞杀。尤利叶始终闭着眼睛, 呈现出一副精力消竭的模样,反倒是身上有伤的奥尔登一直生龙活虎地在做事。场景看上去有几分诡异。
      奥尔登先是以一种惯常使唤别人的姿态让雄保会的工作人员给尤利叶倒一杯糖水,然后要了一个医用箱,开始处理自己脸上明显的伤口。
      软性舒缓剂直接从额角注射, 奥尔登面无表情, 好像摆弄的不是自己的皮肉,反而叫一边看着的其他人心惊肉跳:他打进血管里的那种药剂浓度与剂量, 固然能够快速地治疗自己的伤口,但也极度危险。如果不是因为奥尔登的基因等级足够高,他的那些新生的血肉极有可能因为被过度催熟而长成恶心的肉芽, 反而需要手术切除。
      等到新生的皮肤长好之后, 奥尔登慢慢擦掉了黏着在脸上早已干涸的条条血迹, 确认自己的外貌看上去重新完好无缺。那样子实在是让人觉得有点心酸了,雄保会的工作人员只能够揣测他是为了避免在玛尔斯先生面前露怯, 于是才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些工作人员平日里应对的也左不过是情感纠葛等事,所做最多的便是帮助离婚的阁下在本就不平等的婚姻关系中多分割一点雌君的财产, 如今自然是按照惯常看过的情形揣测:卡西乌斯先生这是实在不想在第三者面前显示出自己所受不公,于是急于表现自己过得好。雌虫都是这样好面子的生物。
      奥尔登也许猜到了这些旁观者们在想什么,也许没有。他并不在意这些他眼中的低等生物。他只是咬着牙齿,面颊上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痕迹, 走到尤利叶身边,进侍似的搀扶住尤利叶的手,声音一点点从牙齿间挤出来:“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青睐玛尔斯先生……”
      奥尔登现在对尤利叶的感情很复杂,但这并不妨碍他仍然看玛尔斯不顺眼。无论是爱情,还是被桎梏而产生的更浓烈的杀意,他一切错综复杂的感情总归都是指向尤利叶的。奥尔登从和尤利叶相遇那天开始就认为他们的宿命会像是双星系统一般紧密纠缠,永不分离。横空出现的玛尔斯对奥尔登来说有一种心灵上的异物感。
      尤利叶沉默了一下,他竟然真的在思考奥尔登的那个问题。玛尔斯有什么不一样呢?……如今尤利叶看得更清楚了,玛尔斯对于他的欲.望,对他的追求,剥开表层名为爱的伪物佐饰,也许与奥尔登的情感没有任何区别。比起所谓爱情,如今尤利叶更熟悉的是借由伊甸而深.入了解的虫族的侵占本能。
      “那和你没有关系。”尤利叶微笑着对奥尔登说,“他从来不会问我要青睐谁,或者要我不选择谁,也许这就是你所缺憾的一点吧。奥尔登,你的控制欲恐怕只有阿多尼斯能够容忍了,不要想着管我的事。”
      “不。”奥尔登坚决地说,“我是不会和阿多尼斯在一起的。我不能容忍自己生下近亲残疾的劣种。”
      “……”尤利叶的笑容僵硬,“我没说这个。”奥尔登把刚才那句话理解成什么了?!
      这个疯子,让他理解何为爱情和伦理果然是不可能的。奥尔登没有选择对他来说更便捷更好控制的阿多尼斯,不是因为不爱,也不是因为不能乱.伦的伦理桎梏,只是因为基因选择的角度而从一开始就否认了这一点。这是奥尔登永远无法被其他人理解的思考方式。
      “不要再说蠢话了。”尤利叶收敛了自己假慈悲的表情,厌倦而冷淡地向奥尔登下命令。伊甸的信息素令奥尔登不得不听尤利叶的话,否则便需要以失态进行抗衡。他听见尤利叶轻言细语地威胁:“我不想在公众场合做出些让你丢脸的事情,所以停止。”
      奥尔登点头,向尤利叶做了一个拉链合上嘴巴的动作。他虚情假意地笑了一下,牙齿划破口腔里的肉,血流出来,被他狼狈而隐秘地吞下去。
      就像是一对情感甚笃的爱侣那样,奥尔登虚虚搀着尤利叶的手臂缓慢走进了雄保会。实际上他并没有触碰到尤利叶的皮肤,但这种浮在表面上生疏的亲昵也正是特权种的作风。雄保会得到消息的工作人员早已就此恭候,他们将二人引到室内,送上热茶,递上刚刚打印好的纸质文件以及电子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