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死士嗅到楚思衡身上的血腥味,空洞的眼底泛起诡异的波动,纷纷朝他涌来。
楚思衡掌心运起内力,径直掠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死士。
他以手为刃,那些连他们自己都胆寒的怪物一个接一个倒下。包围他的士兵见状,皆是面露惊恐之色——死士身上的剧毒,对此人竟然完全没用!
楚思衡停下时,身后已是一片倒伏的尸骸。
月华心法第七层,归源。
万物归源,功法大成。
达此境界,内力不竭,百毒不侵。
眼看楚思衡就要解决完所有死士打开城门——
“拦住他!不能让他开城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呆立的西蛮士兵如梦初醒,持刀蜂拥而上。
楚思衡转身准备迎击,忽然一支暗箭从左侧袭来,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小巷中杀出,直直撞入士兵中与他们厮杀成一团。
楚思衡仅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黎曜松的手笔。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转身继续朝城门走去。
在刀刃碰撞声中,西蛮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门外的战场同样是一片混乱。将士们与死士厮杀成一团,期间有不少将士都碰到了死士的身体,却毫发无伤。
于是楚思衡安心掠过在前厮杀的将士,落在了大军前列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黎曜松几乎是滚落下马的。
他朝楚思衡狂奔而来,盔甲碰撞发出凌乱的声响,却在靠近的那一刻倏地收住脚步,像是怕惊扰到他,又怕眼前之人只是幻影。
直到楚思衡在他面前停下,笑着唤他:“曜松。”
下一瞬,他才猛地将人狠狠拥入怀中。
黎曜松的力道极大,撞得楚思衡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楚思衡没有推开,而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
黎曜松的手触到他后背的潮湿,那片衣料已被血浸透,那一刻,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传来阵阵闷痛。
他默默松开几分力道,生怕压到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楚思衡看出他的担忧,轻声笑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黎曜松没有说话。他抬起手,颤抖着抚上楚思衡的脸,想为他拭去颊边干涸的血迹,可血迹早已凝固成暗红色,怎么也擦不干净。
“是我不好……”黎曜松抵上楚思衡的额头,“我该早点来的……”
“那可不行,你早来了,我还没法突破瓶颈,练成月华心法呢。”楚思衡笑着移开话题,“而且你已经来得够快了。这才几日,你就整兵杀了回来,还在赫连珏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是你安排得好。”黎曜松解下披风,轻轻披到楚思衡身上,遮住了那身被血浸透的白衣,“若没有你的计划,就算弟兄们能混进城,顺利找到了圣山脚下荒村里遗留的火药,在断联后也会变成一盘散沙,哪还有引燃火药破坏赫连珏城内防线的机会?”
从一开始制定计划时,楚思衡便考虑到计划中途有变,他们自顾不暇,无法及时传递消息的情况,故而给每个潜伏的将士下了一道死令——不见赤色烟花,按兵不动。
而赤色的信号烟花,楚思衡只给黎曜松做了一个。只要他放出赤色烟花,便代表核心战力无虞,可以行动。
“那也因为是你。你说可以,众人便信。”楚思衡抚上黎曜松的脸庞,仔细端详了片刻,“毒可解干净了?”
黎曜松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他握住那只手,缓缓按在自己的胸口:“干净,特别干净——不信你来查查?”
掌心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真实得让人心安。
“这么多人呢,收敛点。”楚思衡默默收回手,耳根微微泛起一片薄红,“城门口这边基本没问题了,我们得去王庭,赫连珏有后手,南澈可能有危险。”
“不必担心,王庭那边有雪衣殿下。”黎曜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雪衣殿下此刻,多半在报仇了。”
“?”
等两人安顿好城门前的战局赶回王庭时,就见各处守卫都换成了漠北士兵。恍惚间,楚思衡还以为自己到了漠北。
雪衣没有进大殿,而是托腮在台阶下坐着,正与楚南澈商议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两人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
雪衣眼尖,瞥见两人身影后立即朝他们挥了挥手,朗声道:“王庭已拿下,怎么处置你们决定!”
楚思衡一愣:“这……可这是雪衣殿下您带兵打下的,这样会不会……”
“不会不会。”雪衣摆摆手,笑得洒脱,“要没有你当初让我绘制的那份王庭布局图,我从后面带兵潜进来,一时还真分不清哪是哪,也没法第一时间救出三殿下,更不可能速战速决。”
“可是……”
“再说了,本王已有整个漠北,旁的实在懒得再管,打一打出出气就够了。不用觉得亏欠本王什么,只要——”雪衣忽然伸手比了个数,“我们家冰儿的聘礼不少于这个数就行。”
看着雪衣比划出来的数,黎曜松与楚思衡不约而同移开了目光。
只有楚南澈含笑点头,郑重应道:“记下了,请殿下放心,一定一分不少。”
得到楚南澈的答复,雪衣满意地拍了拍衣摆,起身扬长而去。
楚南澈收回目光,看向楚思衡,眸中掠过一丝心疼和如释重负的放松:“没事就好。接下来,准备如何?”
楚思衡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漠北士兵,片刻后,才轻声问:“阿古达的……遗体,眼下在何处?”
楚南澈愣了一下,声音也沉了下去:“被他父亲带回寝殿了。”
楚思衡“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如今天下格局已变,西蛮……该如何处置?”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
黎曜松上前一步,胳膊搭上楚南澈的肩,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这还用问?当然是由你来处置了。”
楚南澈一惊:“我?”
“嗯哼,姓楚的是你,这位置本来就是你的。”黎曜松拍拍他的肩,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我打你坐,结果呢?你知道我这一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吗?那帮老狐狸,还是得你去收拾。”
“那你……”
“我当然是功成身退咯。”黎曜松喜滋滋揽过楚思衡的肩,“我与思衡被折磨那么久,该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歇歇了。当然,以后若是有仗要打,我们随叫随到。没仗打,就不要来找我们。”
楚南澈眉眼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发俸禄也不用找吗?那怕是要便宜朝廷那群老狐狸……”
黎曜松眼睛一亮:“等等!”
他正要开口,却被楚南澈抬手制止:“好了,此事稍后再议,你快带思衡去处理这些伤吧。再拖下去,恶化就麻烦了。”
黎曜松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当即抱起楚思衡往偏殿走。
…
热水一桶一桶提进来,倒进屏风后的浴桶里,热气蒸腾而上,氤氲了满室,将烛光晕染得朦胧柔软。
黎曜松挥手屏退侍卫,关上了殿门。
楚思衡站在屏风边,正欲抬手去解衣襟,手腕却被黎曜松轻轻按住。
“我来。”
黎曜松的声音很轻,动作更轻。他垂着眸,指尖触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衣袍,一点一点解开系带。衣料早已干硬,血迹凝结成深褐色的斑块,每揭开一寸,他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终于,衣袍褪下,露出了楚思衡的上半身。
黎曜松的呼吸骤然一滞。
记忆里那具如上好羊脂玉的身体,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痂痕边缘翻起;有的还在渗出细细的血丝,洇在皮肤上,触目惊心。划伤、捅伤、还有鞭伤……层层叠叠,数都数不清。
黎曜松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一时竟不知该落在何处。
楚思衡察觉到他的沉默,轻声安慰:“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不碍事。”
黎曜松没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将楚思衡抱到浴桶边坐下。他上半身伤口太多,不能直接入水,只能把腿泡进去。
楚思衡扶着桶沿坐下,热水堪堪漫到腰际,蒸腾的热气让伤口隐隐作痛,又带着几分舒坦。他闭了闭眼,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黎曜松挽起袖子,浸湿帕,拧出多余的水,从后背开始,一点一点擦拭那些干涸的血迹。
帕子拂过伤口时,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楚思衡闭着眼,感受着身后那人小心翼翼的动作,忽然有些想笑:“你这样能擦干净吗?”
“我……”
“可以重些,我没那么娇气。”
黎曜松应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依旧轻得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瓷器。楚思衡深知劝不动,便随他去了。